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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三章(修改后 全部)

    仗剑天涯 Lv2 Rank: 2Rank: 2

    发表于 2007-03-04 12:57发布于 03-04 12:57 较早前
    《乱世三章》发出后,得到了很多朋友们的支持。谢谢。

    其中也有不少朋友给我提出了很多好的意见;我对文章做了以下整理,其中对有的人物,做了修改。

    再:"穆阳"转发在这里的一、二章,有遗漏。

    应朋友们的要求,我整理后的《乱世三章》完整地再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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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剑天涯 Lv2 Rank: 2Rank: 2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2:58发布于 03-04 12:58 较早前
    《乱世三章》

    =======================================================

    目录

    引子




    第一章 [楔子 1—21)

    第二章(上)[楔子 22—35]

    第二章(中)[楔子 36—48]

    第二章(下)[楔子 49—61]

    第三章(上)[楔子 62—76]

    第三章(中)[楔子 67—92]

    第三章(下)[楔子 93—105]

    尾声

    ========================================================

    引子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一个叫朱晓东的年轻人,写了一篇小说。小说不长,内容很简单,是说朱晓东的师傅马德全的身世。当时,电脑这东西还没普及,朱晓东也没接触到电脑。而且,上世纪八十年代正是文学的黄金期,叫响的作品,叫响的作家层出不穷,朱晓东深感自己的这篇东西尽管绝对卫生,但还是没有进入主流文学大雅之堂的可能。因为,他的这篇小说涉及到了主流社会根本不可能接纳的同性恋问题;所以,朱晓东把这东西压在书柜里,而且,很快也就把它给忘掉了。

    到了世纪之交,朱晓东有了自己的电脑,而且还赶时髦,成了一个夜里躲在家里,在昏暗的台灯下及力要追寻自己早已失去了的青春的老年网虫。网络上林林总总无所不有,朱晓东如获至宝地找到了同志网,他很激动,也很兴奋;他看同志小电影,看同志激情小说,也找同志聊天,也见同志网友开房间。同志的东西看多了,也接触多了,很快朱晓东陷入了一种近似于麻木的茫然,他很苦恼。就在他被苦恼、失望缠绕得几乎对人都厌烦了的时侯,忽然有一天,他想起了那篇压在书柜里的小说。朱晓东便把这篇搁置以久的小说翻了出来,他学着网络上激情小说的路子,又煽情又相当黄色地将那篇本不太长的小说,在电脑上重新打了一遍,或者说,是重写了一遍。结果,就有了下面这篇即有沾点西方情色、又沾点东方私小说味道的长小说。

    这篇小说写成时,朱晓东满脑袋都是那片浩瀚的红苇塘,有一抹夕阳衬托着红苇塘的腥红,也有《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那歌的旋律;大片的苇花被风吹得骚动不安……

    朱小东在网上查了查,他知道了,那片他记忆深处的红苇塘,已经开发成了省级重点旅游区。朱晓东点上烟,抽了一口,任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风,轻抚着他青春期的红苇塘,轻抚着他脑海中的一个个片断。朱晓东想,这个假期,一定再去看看那个已经离开近三十年的红苇塘……

    仗剑天涯 Lv2 Rank: 2Rank: 2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2:58发布于 03-04 12:58 较早前
    第一章

    楔子

    1982年春天的一个上午。机关食堂炒菜的厨师马德全奋不顾身扑灭大火,自己被烧伤在灶台前。宣传科科长朱晓东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当时,为配合中宣部部署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机关党委正责成宣传科到下面去跑材料,准备参加局系统举办的“大三爱,小三爱”先进事迹报告会。朱晓东感觉马德全的事迹与“大三爱,小三爱”的主题很贴近;而且,也能弥补手头跑上来的材料不是科长就是主任的缺陷,他便来到总务科。

    总务科新来的女科长听明白了朱晓东的意思,她皱着眉头说,马德全出事后,他家属来我们总务科找过,说要求组织上尽快给马德全办退休手续什么的。我说这事也不归我们管啊,就让他们去找人事科了。女科长说,为了对老同志负责,我也问过人事科,人事科说,马德全的事领导正在研究。女科长跟朱晓东说,你要宣传马德全,听说马德全这人好像历史有点问题。朱晓东说,我知道,不就是伪满时的那点事儿吗。现在是解放思想,拨乱反正,实事求是。咱也不能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嘛。女科长笑笑说,我刚来机关时间不长,好多事情还得向你请教呢。她说,这样吧,我带你找食堂管理员,他比我知道得多。朱晓东也笑笑,便跟着新来的女科长去了食堂。


    这位新来的女科长当然不知道,这个朱晓东来宣传科之前,就在食堂学炒菜;而且,他学炒菜的师傅还就是马德全。那马德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朱晓东是最了解不过的。但这话,朱晓东不能说;明摆着,你要宣传人家的人,怎么也不能隔着锅台上炕啊。再则,要宣传马德全,得出于公心,不能把私人感情带进来。这么想着,朱晓东又笑了,这回他是在心里偷偷地笑,他是笑他想不把私人感情带进来的想法有点滑稽。


    来到食堂,正干着活的一帮子人七嘴八舌地和朱晓东开玩笑,还把新来的女科长当成了朱晓东的女朋友。朱晓东两忙跟大伙儿介绍说,这位是新来的总务科科长。管理员老胡毕恭毕敬地迎上来,说,领导来了,有啥指示?女科长很礼貌的示意老胡到餐厅谈,她跟老胡说,朱科长想要了解一下马德全救火的事。老胡便扯着嗓子喊朱晓东喊,他大大咧咧地问朱晓东,你个小肥猪,啥意思?老马头是咋回事,你还用问我呀?朱晓东说,嘿嘿。胡师傅。这都是上边的意思。他这就把要宣传马德全的目的、意义什么的,跟老胡一、二、三地说了一遍。老胡一听说,好好好,应该宣传。应该宣传。 朱晓东就让老胡他们尽快把马德全的事迹形成个材料,要他们下周报上来。老胡爽快地说,没问题,让新来的小张写,那小子笔头子还行。





    送走了两位科长,管理员老胡胡自言自语地说,这个老马头,还真成人物了。在老胡看来,那马德全整个就是个怪物,整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是再宣传也是个让大伙儿闲磨牙都不敢吱一声的主儿;但领导的意图,他老胡一向是坚决执行的。老胡说马德全怪,不仅仅是因为他不爱说话,有些蹊跷事,他老胡这么多年了也没整明白。比如,他们说马德全的鸡巴,支楞起来,能摆七根火柴棍儿。这话老胡就不信。说不信吧,老胡还总琢磨。那回厨子老杨闲着没事又提起这话茬。老胡说,别扯了,七根儿?那至少得一尺。老杨说,你看那还能假,不多不少整七根儿,头顶头地排在一长溜,愣在那玩意上躺一排,还没到头,要不他咋娶仨老婆呢?前两个老婆是咋死的,下晚睡不着,趴被窝自个儿核计去吧。老胡若有所思地掏去火柴在面案子上摆,七根儿火柴棍个儿顶个儿地摆长一溜;忽然,老胡火燎腚似地一个高儿蹦起来,叫道,我天爷,这还了得,驴的一样。老杨抿着酒盅一顿怪笑。老胡在食堂的地当央儿绕着圈说,不可能。不可能。他说,苏联大鼻子的大不大?我也不是没看见过,顶多也就四、五根儿;就咱这中国人这种儿,是比小鼻子的大点,顶多也就三、四根儿;七根儿?打死我也不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杨说,你看你咋就不信呢?要不,哪天洗澡,你留神着点。老胡坐那想了想,说,你还别说,这么多年,还真没和老马一起洗过澡。这也是马德全的又一怪。在单位,不但他老胡没和马德全一起洗过澡,就是单位里的任何男同胞都没和马德全一齐洗过澡,因为马德全从来不在单位的浴池洗澡。

    有一回,老胡逗朱晓东,他说,朱儿啊。哪天你问问你师傅,他前两老婆是咋死的,他跟你还有点儿话。说这话时,朱晓东刚从农村抽调回城分配到食堂不长时间,正跟马德全学炒菜。朱晓东看看老胡,满脸为难地说,胡师傅,我也不敢问啊。老杨就在一边念叨,说,傻小子,不和师傅睡,啥也学不会啊。除了这话,老杨也没少跟朱晓东念叨,还带点醋意地说他朱晓东找了马德全这么个有本事的好师傅。朱晓东发现老杨跟他说这些话时,笑得特别不正经。以后,朱晓东就听别人说他师傅马德全的鸡巴咋咋的,给朱晓东说得心里直痒痒,他没事就盯着师傅的裆部那看,有时候,把自己都看硬了,也没看出啥名堂。后来有一天,朱晓东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师傅马德全那根儿能摆七根火柴棍儿的鸡巴。

    好像是1979年夏天,朱晓东在全市“青年技术比赛大会”上得了个二等奖。会后放电影《横冲直撞》,看完电影,天都快黑了,朱晓东回到家,跟老妈说,我得去谢谢我师傅。老妈说,可不咋的,都说师徒如父子,你爸死得早,你可得好好待你师傅啊。这就问儿子身上还有钱么?说别空手去看师傅。朱晓东说有,骑上车就走了。

    马德全见朱晓东拎着酒来了,开始,还绷着个老脸一个不行百个不依地让朱晓东把酒拿回去,说朱晓东小小年纪也学得一身臭毛病。后来,架不住朱晓东左缠右磨地说,说这酒是老妈让他带的,也说他得了这么个奖,全靠师傅的栽培咋咋的,说咋地也要敬师傅一杯。马德全阴着的老脸也就渐渐放晴了,他拿上盅子乐呵呵地跟徒弟喝了起来。也赶上那天马德全家里就他一个人在家,这师徒俩,你一盅我一盅地喝到了小半夜。结果,朱晓东喝多了,就睡在了马德全的床上。半夜,朱晓东被尿憋醒了,他眯眯瞪瞪地撒完尿,回屋时,就看见了另一张床上的奇迹。只见鼾声如雷的马德全“大”字躺开,被单子踹在一边,齐头大裤衩子支起个巨大的凉棚。朱晓东心急火燎地走过去,悄悄地扒开马德全的裤衩……。

    仗剑天涯 Lv2 Rank: 2Rank: 2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2:59发布于 03-04 12:59 较早前
    朱晓东看到的鸡巴那可说是不算少了。你会说,那玩意儿,澡堂子里不有都是吗?这话不假,可一般男人洗澡,进去就泡就蒸就搓,然后,再打上肥皂划拉划拉,一冲,完活儿;谁也没说,为多看几根儿鸡巴去洗澡的。那么这也就是朱晓东与其他人的不同所在。朱晓东去洗澡,首要的就是想多看几根儿看鸡巴,真把自己看硬了,就找个旮旯,借着往身上打肥皂的功夫,自己整出来。这次朱晓东在师傅马德全的身上看到的这根儿鸡巴,那可是他重未见过的,真是一个特特大号,说它能摆七根火柴棍儿一点都不夸张。也就从那天以后,朱晓东便成了马德全家的常客,还总盼着家里只有马德全一个人。马德全呢,也还真就看上了朱晓东这么个白白胖胖,嘴甜得哄死人不偿命的徒弟。

    那年家家都忙着买秋菜渍酸菜的时候,马德全偷偷告诉朱晓东,说在乡下的女儿忙着收地,他老伴下屯帮女儿带孩子去了;说得去了一个来月。这可让朱晓东逮着了,他是天天往马德全家跑,给马德全做饭,也给马德全买酒。师徒俩一喝上,这朱晓东还总喝高。高了,还就借引子不走,说要在马德全家睡,还要跟马德全挤一张床上睡。马德全心里早就明白是咋回事了,头两天他拿着深沉,不管你朱晓东来甜的酸的,还是整倔的,他马德全就是说啥也不跟朱晓东睡一床,哪怕是半夜,朱晓东借撒尿的引子,楞挤到马德全的床上,他马德全也是爬起来再上另一张床躺下,离开朱晓东。马德全是有他的老猪腰子,心说这么轻易地就得到了,谁也不会当回事。到了第三天晚上,朱晓东哭了,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跟马德全说,他就喜欢大鸡巴。他说,他都看过师傅的了。他说,他都快想疯了,这就不撩筷地卯劲往肚里灌酒,足足灌了有一斤来的,说也怪,咋灌,他朱晓东还就不醉。看着朱晓东这是真动了那股子痴情了,就让马德全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劲头子,他叹了口气,心说,造孽啊,我这根儿败家玩意儿,又把个好好的孩子撩得五迷三道的了。这就也跟着掉了泪,也就软绵绵的把朱晓东搂在了怀里……

    一进被窝,这朱晓东抓着马德全的鸡巴一顿裹,裹硬了,撰着那根鸡巴,就要望自己的菊花里送。马德全紧躲着说,不行啊,孩子,师傅这玩意儿太大了,你受不了啊。朱晓东那听你那些啊,他在自己的菊花上抹了把吐沫,“扑呲”就把师傅马德全那根能搁七根火柴棍儿的大鸡巴全根坐进了自己的菊花里;坐进去了,还不停气儿的紧着一起一坐地插,左右晃着摇,不大功夫就给马德全摇得缴了枪。马德全下地洗了洗自己的鸡巴,也给徒弟擦了擦后门儿。马德全一看朱晓东干净得一根儿毛都没有,而且黑荤那么大的后门儿心里就明白了,心说,这小子不是个生手,他那稀松巴叽的后门儿,肯定没少让人做。

    那一宿,马德全和朱晓东都一丝不挂地抱在了一个被窝里。马德全搂着猫儿似的朱晓东,由着他肆无忌惮地摆弄自己的鸡巴。朱晓东满心欢喜地抚弄着师傅的鸡巴,说,太大了!师傅,真解痒。马德全苦笑笑说,光知道大?你可不知道它惹了多少祸呢。朱晓东没听懂师傅的话,他问马德全,说,师傅,他们总说你娶过仨媳妇,真的?马德全顶着徒弟的脑门儿,说,臭小子,你也想知道?朱晓东双手焐着师傅的鸡巴,“嗯”了一声。马德全说,那我就说给你听听。说着,他起身下床,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张照片,给朱晓东看。那是一张两个男青年的合影照,照片已经发黄了,起码也是解放前的。朱晓东认出,照片上那个拿着本书的青年人像是师傅马德全,他指指照片上的另一个男青年,说,这人是谁?马德全说,他是我一生的爱人。朱晓东没明白,说,他是爱人?这人是男的啊。马德全一笑,说,我早知道他们总拿我有仨老婆的事儿开心解闷儿。朱晓东说,那你真的有过仨爱人?他指指照片上那个男青年说,他也是你三个爱人中的一个?马德全看了看徒弟朱晓东说,傻小子,老婆和爱人可不是一回事啊。马德全这就打开了话匣子——

    仗剑天涯 Lv2 Rank: 2Rank: 2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3:00发布于 03-04 13:00 较早前
    1

    我第一个老婆是娃娃亲。说是娃娃亲,其实是童养媳。小姑娘两岁上没了爹妈,开始是跟着她叔过,两年后,她叔也死了,寡妇婶子要走道,就把小姑娘送给了咱家。那会儿,我爹在伪满滨江省林甸县后街上开了个成衣铺,日子过得还凑和。

    小姑娘春天来的,到了秋天,我听学校的先生们说,日本关东军炮轰了沈阳北大营。就是“九一八”。那时,我也小,大概7岁吧。炮轰北大营的事儿,我也是一听一过,那都是大人们的事,太远。到是觉着有了个妹子,家里一下子亮堂了,挺好玩儿。

    开始,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小姑娘来咱家,是和我有关系。我核计,一下子当了哥,得有个当哥的样儿。放学回家,我就采把野花给小姑娘,也给小姑娘抓只蝴蝶、逮个蚂蚱啥的。也领小姑娘上河东我三舅家吃山梨去;我三舅家有棵山梨树,树上的梨滴溜算挂地,我就上树摘,小姑娘就在底下接;三舅见我不管生熟可劲祸害,就出来进去地骂我,可哪回临走,三舅母还是给我装满挎兜再回家。到了冬天,我领小姑娘上河套打呲溜滑儿、抽冰尜。小姑娘也欢喜,只要我在家,小姑娘就跟屁虫似的围我转。有时我和她也闹得满炕上滚。我妈就拿着条帚疙瘩满炕上追,说“小子没小子样儿,姑娘没姑娘样儿的,让人家笑话不。”

    初中时,有一天放学,走到街里,我看见一队日本宪兵还有警察,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从街东头朝街西头走,那女人披头散发,脸上身上都是血,头上插着签子,嘴上勒着嚼子。我心里挺难过,就想,要是有了文化,兴许就不会这样了。

    回到家,我跟我爹说:“让妹子也上学吧。”

    我爹说:“闺女家,上什么学?”

    我说:“学校里就有不少女生。”

    我爹说:“女人有了学问,你能养得住?”

    我说:“不上学,挨欺负。”

    我爹说:“你懂个屁。”

    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上学时,我把我爹的话,跟要好的同学关玉良说了。

    玉良说:“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

    我说:“你才傻呢。”

    “你家是要给你娶媳妇儿了。” 玉良向河套里扔了快石头,吓得河里那群鸭子嘎嘎乱叫。

    “毁了毁了”我一屁股坐在河沿上,说:“我还惦记着上高中、上大学呢,真娶了媳妇?那不摺子了?”

    玉良也坐我旁边,挺臭美地说:“反正我的先做事,再成家。总靠家养着,那不成白吃饱儿了。”

    “那到是,有了事儿做,就能养家了。”我问玉良:“你赶明儿想干点儿啥?”

    玉良说:“我爹总说我跟大姑娘生似的,说我太软太面了,说我连个小鸡子都不敢杀,我爹说我做不了大事。我老叔说我爹没看准我的根儿。我老叔得意我,他说我有心劲儿,说我能干大事儿。”

    我见过几回玉良他老叔,人长的挺带劲儿,挺膀,大个儿,方脸盘儿,卷头发,眉毛挺重,说话也和气,跟我爹比,两股劲儿。听说他在安东开铁工厂,做吹风机,雇着十来个劳金。我说:“你老叔多厉害啊。咱是没那大本事啊。”

    玉良说:“反正我是不想早早就成家啊。”

    我说:“我没你那么大志气,可我压根儿也没想娶媳妇儿呀,都是我爹我妈的馊主意。”

    “也是。”玉良说:“你家就你一个,你爹妈能不着急。不像咱家,哥儿四个,姐儿俩,我爹都仨孙子了,我大侄儿明年上高小。我姐家大小子比我还大,孩子都满地跑了。”

    玉良就是比我强,想事比我周全,知道的事儿也比我多。

    打那以后,我咋的也高兴不起来,话也少了,整天就知道看书,跟着了魔似的。

    小姑娘也变了,她变得光干活不说话,有时还看着夕阳发呆。

    康德八年,也就是1941年,我考上了省城高中,学校在齐齐哈尔,离我家一百多公里。上高中,必须住校。我爹说:“要去学校住,那得栓着点;总不着家,还不学坏了。”这就和我妈叨咕我结婚的事。

    要过春节时,我爹真就张罗要给我办婚事,说:“正月初五就圆房。”

    我妈说:“我看行。初五是儿子的生日,17。姑娘毛岁也有15了。”

    眼看着爹妈张罗得一天比一天紧,我这心里是要多不痛快有多不痛快。我先求我爹,说:“爹,等念完大学再娶媳妇儿不行吗?”

    “你这一杆子支到驴年马月了。”我爹一立眼睛,说:“咋的,娶媳妇儿耽误你念书了?”

    我爹那儿说不通,我又找我妈磨,我说:“我不娶媳妇儿,多砢碜。”

    我妈用手指点着我脑门子说:“书都让你念糟贱了,人伦常理都不懂了。娶媳妇儿砢碜啥?当爹妈的还能给你耗子药吃?”

    我恍惚儿听别人说过,入洞房、圆房啥的就是和女人睡觉。我跟我妈是连拧哒身子带跺哒脚,我说:“妈,人家还咋上学啊,不得让同学笑话死啊。”

    我妈说:“光明正大娶媳妇儿,谁笑话?”

    “我不,真要让我圆房,我就死。”我要走。

    “哪去?”我爹火了,他一甩手把茶杯摔在地上,说:“小子,你现在死,我现在就埋。不死,就得给我入洞房。”

    我到底没拗过爹妈,最后还是入了洞房。

    坐在后屋的炕沿上,看着炕上单蹦儿的花被窝,我这心里头是又懊糟又紧张。咋也没想到,这就是要和女人睡觉了,和女人睡觉都得干那事儿吧?那多埋汰啊。再说,坐炕里的这姑娘,和媳妇儿啊女人啊啥的也根本不搭边儿啊,她还是个小女孩,是妹子。和一个小女孩那样……,不行不行。我越想越觉着这事儿越不地道。我不敢再往下想,就那么愣愣地瞅着流泪的洋蜡。

    眼愁一根儿洋蜡就要点完了。姑娘动了动身子说:“歇吧。”

    我“嗯”了一声,走到炕头那;在炕琴里又抱过一条被子,铺在炕梢儿。然后,上炕,脸冲墙,穿着衣裳就躺进了炕梢儿的被窝。

    姑娘也没动,她脸背着我又坐了一会。后来她起身吹灭了洋蜡,悄没声地在炕头那躺下。

    第二天,一睁眼,天都大亮了。我转身瞅瞅炕头,空了。这心里就七上八下地不落底。心想,姑娘要是跟爹妈说了昨晚的事,我爹还不得活吃了我呀,我妈也得骂个没完。我害怕得心里直扑腾。但还是起身下炕,去了上屋。

    一进屋,我看我爹笑么滋儿地坐在炕桌前,我妈也满脸喜庆地在和姑娘一起张罗着早饭,我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了点。我叫了声“爹”,又叫了声“妈”,算是给父母请了安。

    我妈欢喜地说:“正要让你媳妇儿去叫你呢。”

    姑娘脸一红,扭身去拿酒盅。

    我爹坐炕上叫:“酒,烫没?”

    “烫了烫了。”我妈赶紧把酒壶放在炕桌上说:“烫热热儿地了。”我妈对我说:“快洗把脸,陪你爹先喝着。”

    仗剑天涯 Lv2 Rank: 2Rank: 2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3:01发布于 03-04 13:01 较早前
    我这就洗了脸,上炕坐在我爹旁边。我给我爹拿上了筷子,又端起酒壶给我爹的酒盅里斟满酒。放下酒壶我没敢抬头,我挺惧我爹。

    我爹破天荒地端起就壶,在我眼前的酒盅里倒满酒。接着,他端起自个儿的酒盅,一扬脖喝下一盅酒。我心想,我爹这肯定是有话要说,我眯眯儿地坐那儿,等我爹说话。

    我爹把我眼前的酒盅推了一下,说:“今儿个你也是男人了,趁热儿,喝吧。”

    我妈抢过爹的话茬儿,说:“儿子,打今个儿起,你就是男人了,赶明儿可不兴睁开眼就喝凉水,更不能喝凉酒,记住没?”

    我没听明白我妈的话,愣呵呵地瞅我妈。

    “傻呵呵儿的,瞅啥呢?”我妈说,“趁热儿快跟你爹喝吧,呆会儿都凉了。”

    我爹夹了口菜,叫我小名,说:“全子,别看你有学问,可说到哪儿,爹还是爹。今儿个,你先把这盅子热酒喝了。”

    我瞅瞅爹,再瞅瞅妈,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好好,好啊。”我爹笑了

    我心里一热,鼻子有点酸,眼睛湿了。我端起酒壶又给我爹斟满酒。

    我爹又是一口掫。他咽下酒,夹了口菜,边嚼边说:“这人啊,就是一撇一奈的事儿。没媳妇儿时,人就是单蹦儿的一撇,支愣不起来。有了媳妇,也就有了一奈给撑着。有了一撇一奈撑着,人啊,才算有个人样儿了。”他放下筷子,自个儿又倒上一盅酒,说:“像你妈,那就是你爹我的一奈啊。哈哈。”

    我听我爹的话,说得乱七八糟的,可我还是假模假势地坐那儿听。那吨饭,我只喝了一小盅酒,就不想喝了。

    我妈说:“大早起来的,不喝就不喝吧。”就让姑娘去拿刚溜透的粘豆包。

    趁姑娘去了外屋,我妈跟我说:“儿子,今个儿得让你媳妇在大屋存一宿,不是当妈的偏向媳妇儿。你是男人了,得知道疼人。”

    我还是没听懂我妈的话,可我也不知道说啥好,就对我妈点点头。

    我妈包的粘豆包不太大,可我只吃了半个就下了桌。

    等一家人都吃完了饭,碗筷也收拾利索了,我心里还是不得劲儿。在屋里看了一会儿书,可总看窜行。再看看桌上那只老座钟,快十点了。外面的太阳挺好,有点风,不大。我穿上棉袍,跟父亲说想出去转转。

    “兵慌马乱的,看让人抓了去。”我爹说

    我围上围巾就朝门外走。

    我爹冲我叫:“要去。带上你媳妇儿。”

    我心一跳,说:“我去玉良家。”说着话,我像生怕让我爹抓回去似的逃出了大门。

    仗剑天涯 Lv2 Rank: 2Rank: 2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3:01发布于 03-04 13:01 较早前
    2

    玉良家在县大道东头,离咱家也就半个钟头的路。

    要上县道时,我拐进了街里,在“松竹梅鲜货铺”买了二斤槽子糕,让店伙计给包好,再盖上红纸。店伙计包好了包,我怎么看,怎么觉着这包槽子糕小器了点,就又要了一小篓柿饼子。

    每年过年,我和玉良都是初五之前互相去给两家老人拜年。今年,光顾着跟爹妈呕气了,也没去上。年前,临放假时,玉良说年初五能来咱家,可也没来。没准儿是玉良知道咱家初五要办事儿?没准儿他是为圆房的事怕我磨不开?上了县道,我长叹了口气,心说:事儿到了这步天地,啥磨得开磨不开的;心里憋屈,找个人说说兴许能敞亮敞亮。早起,妈说“大早起不能喝凉酒”也不道啥意思?我妈还说今晚儿不让姑娘去新房睡,是姑娘跟妈说啥了?不能啊,要真是姑娘跟爹妈说了他们昨天是分着睡的,那我爹还能给我酒喝?这么想着,也就到了玉良家。

    和每次来玉良家时一样,来开门的是玉良家的老妈子刘嫂。

    我问了声:“刘嫂,过年好。”

    “好好,马学生也好。”刘嫂喜出望外地应呵儿着我,又回头冲院子里叫:“四弟,马学生来了。”刘嫂虽说是关家的下人,也是关家的亲戚,她一直跟玉良叫四弟,跟我叫马学生。

    “让他进来啊!”我听见了玉良的声音。

    刘嫂把我让进大门,说:“你爹妈也都好啊?”

    “都好都好。”我把手里拎的槽子糕和柿饼子递给了刘嫂,说:“给大爷大娘的。”

    “看看,又让你花钱了。”刘嫂接过我带来的东西,领我进了院子。

    院子里挺静,也宽敞,几匹高头大马在院东头牲口棚里得意地嚼着料草。我四下瞅瞅,没见玉良的影儿。我有点纳闷,心说,这小子,忙啥呢?好朋友来了,也不说出来迎迎。正这么想着,上屋东房山墙根儿那儿传来玉良的叫声:“在这呢。来啊!”

    刘嫂向我奴奴嘴,意思让我过去;之后,她拎着槽子糕和柿饼子去了上屋。

    我走到房山头那一瞅。我的天老妈呀,玉良和一个壮汉子正倒立在房山墙那拿大顶。我说:“不冷啊?”

    壮汉子一个翻身站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玉良也翻身站起,他指着壮汉子说:“你输了。你输了。”

    “输了输了输了。”壮汉子不住地点头。

    玉良拽着壮汉子的袖子,对我说:“还认识他不?”

    我认出了,站在眼前的壮汉子,是玉良他老叔。虽说,比前几次见到时黑了点,但可那卷曲的头发、粗重的眉毛、方正的大脸、刮得铁青的下额和以前见到的一个模样。老叔说话还是嗡嗡的,一笑还是和气得让人心暖乎乎的。我恭恭敬敬地向老叔行了个礼,说:“老叔,过年好!”

    老叔指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马、德、全。”

    我说:“老叔,你记性真好,还记着我的名字。”。

    “记得,记得。”老叔张开胳膊,一手搂着我,一手搂着玉良,说:“上次我来家,你和玉良还没到我肩膀头;现在,都到我耳根子了。大小伙子啦!”

    “当上姑爷子没?”玉良在老叔怀里冲我呲牙笑。

    我心里骂:“这小犊子,没个愁时候。”

    “哦,都娶媳妇儿啦!”老叔瞅瞅我说。

    我心里乱七八糟地,也不好意思当老叔面说这个,就赶紧岔开话茬儿说:“我还没给大爷大娘拜年呢。”

    “我妈叨咕你好几天了,我爹早把压岁钱给你包好了。”玉良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我往上屋走。

    我脸一红,说:“都多大了,还压岁钱呢。”

    “你说多大了?”玉良胳肢着我肋巴窝说:“你说多大了?”

    我扭得脸通红。老叔拉了一把玉良说:“这小子,闹起来没完没了的。”

    咱仨说着闹着,进了上屋。

    进屋,我赶紧给玉良的父母磕了头,说“大爷大娘过年好。”

    “好好好。”玉良父母一齐说。

    玉良母亲说:“你爹妈也都好吧?!”

    我说:“好。他们都好。”

    玉良父亲把压岁的红包递给我,说:“拿着。”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免了吧。”

    “这小子。”玉良父亲说:“拿着。”

    “你大爷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玉良母亲把红包塞我手里,说:“鞋脱了,麻溜上炕,炕里暖和。”

    我摘下围巾,脱了棉袍在炕沿边坐下。

    “看这孩子。”玉良母亲拽了我一把,说:“到是把鞋脱了呀,上炕里。跟你大爷一块儿坐炕头。咱这炕可好烧其了。”

    我脱了鞋,上了炕里。

    玉良母亲拿起我的围巾和棉袍递给玉良说:“小良子,快把这挂起来,煞楞儿地,看整得竟摺子。”她看老叔还在屋地转悠,就叫老叔的名字说:“凤翔啊,你也上炕歇歇吧。一头晌,这孩崽子也没让你闲着。”

    “我还真得直直腰儿了。”老叔说着就踹掉鞋,蹬上了炕,他挺着腰板子站在炕上转,头几乎碰到房梁。

    “我这头都让你转大了。”玉良父亲冲老叔说:“找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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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3:02发布于 03-04 13:02 较早前
    老叔说:“枕头呢?”

    “那不在你眼皮底下吗。”玉良母亲把身后的枕头拔拉给老叔

    老叔抓过一个枕头,顺窗根儿斜躺在炕上,两只大脚丫子伸向炕头。

    “齁臭的,拿一边子去。”玉良父亲照老叔的大脚丫子就是一巴掌。

    老叔反倒把脚丫子伸到玉良父亲的棉袄大襟下,说:“哥,你说刚才良子让我干啥来的?”

    “干啥?”玉良父亲卷着手里的大老旱,抿嘴儿笑。

    老叔说:“让我拿大顶。”

    “赖谁?都是你惯的。”玉良母亲点着了手里一尺来长的烟袋锅子,说:“照这整,这小良子啊,非毁你手里不可。”

    玉良父亲说:“你这爷俩啊,穿一条开裆裤都嫌肥。那小良子,说要上你脑瓜顶撒尿,我看你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张嘴接着。”

    老叔说:“看让你老公母俩说的。”

    “看见没?小全子。”玉良母亲给我抓了把瓜耔儿,说:“这就是你老叔,眼瞅40的人了,还把个臭脚丫子往他哥胩巴裆里塞呢。”

    老叔嗑着瓜耔儿说:“这不是在家吗?”

    我笑笑,捡了一颗瓜耔儿边嗑边问老叔:“老叔,你啥时到的?”

    “昨天傍黑进的家。”老叔盘腿坐起来。他晃着一堵墙似的大身板子,伸出熊掌似的大手,拍着玉良母亲的肩膀头子说:“我这老嫂子啊,也不问我坐一天的火车乏不乏;进屋,照我后脊梁就一巴掌。”

    “把你那臭爪子拿一边拉去。”玉良母亲扭了下身子,躲开老叔的大巴掌,说:“你说我和你哥,都土满脖梗子了,还不是看一眼少一眼的事儿?就忘了缠着我要喳吃的时候了?”

    玉良母亲的话,让我有点脸红。

    玉良母亲还说:“……我生咱家你大姐那暂,你老叔三岁。看我奶你大姐,他也抢。我就奶了你姐再奶他。我那会儿,两大奶头天天涨地生老疼,奶足。”

    “这老娘们儿。”玉良父亲一撇嘴,说:“当孩子面,咋啥都说呢?”

    “又没外人儿,怕啥?”玉良母亲隔着炕沿,“滋溜”一声向屋地窜出一口长痰。

    “大爷。”我跟玉良父亲说:“你老的气喘病好点不?”

    “不碍事啊。吃五谷杂粮,那有没个病的。” 玉良父亲说:“你大爷我啊,知足了。四个儿子,仨都顶门户了,还供着俺们老俩吃喝儿,这住的这穿的,你瞅瞅,瞅瞅。年轻时的累啊,我算是没白挨。”

    “可不。”玉良母亲说:“眼下,就差给老儿子娶媳妇了。”

    老叔说:“玉良娶媳妇儿,我包了。”

    “你还躲得了?!” 玉良母亲说。

    这会儿,我发现,也不知啥时,玉良早不在屋里了。我问:“玉良呢?”

    “是呢,眨眼功夫,哪儿去了?”玉良母亲就喊:“小良子。”

    玉良父亲对玉良母亲说:“你到是下地瞅瞅啊,让他给西屋烧烧炕,下晚儿还存人呢。”

    “可不咋地。”玉良母亲在炕沿上磕灭了烟袋锅子,她双腿下了炕,一边用脚在地上划拉着找鞋一边说:“眼瞅过晌午了,刘嫂这饭也不(知)做啥奶奶样儿了。天头短,一会儿(天)黑个屁丫子的了。”

    我也起身下了炕。

    “不用你呀!”玉良母亲挡住我,说:“柴禾精湿的,贼呛人。”

    “大娘,咱家也烧柴禾。”我穿上鞋,去了西屋。

    玉良正在西屋烧火。

    我说:“咋不叫我一声呢?”

    玉良母亲说:“烧上了!不倒烟吧?柴禾湿不?”她掀开灶台上的锅盖,搧搧脸前的热气,说:“真哪,多烧点水。一会儿,你和全子都洗洗,让你老叔也洗洗。说话饭就得。”

    “知道啊。”玉良说:“妈,你去吧,我和全子说会儿话。”

    “水开了,叫你老叔一声。”玉良母亲说完就走了。

    我再看玉良,这小崽子,又是学校时的一副小老样儿,老成得跟个先生似的。

    玉良说:“瞅你不太高兴,咋地了?”


    “闹心死了。”我说。

    “为娶媳妇儿的事儿?”玉良往灶坑里填着柴禾。

    我瞅着灶坑里的火苗子说:“我是真蒙蹬了。”

    玉良说:“你家真给你圆房了?”

    我点点头。

    玉良把柴禾往灶坑里搥搥,说:“多暂的事?”

    “昨天。”我说:“我不跟你说了吗?”

    玉良说:“那你是昨晚儿跟她睡的?”

    我急了,说:“我没脱衣裳,没碰她。”

    “拉倒吧,糊弄鬼呢?。”玉良瞥了我一眼。

    “我真的没和她……,她那么小……,一宿,我大气都没敢喘,都没敢翻身,我咋就成了男人了呢?以前我就不是男人吗?”我急得话都颠三倒四的。

    “说啥呢?乱七八糟的。”玉良瞅瞅我。

    我把灶堂里的火往里推推,说:“早起,我妈跟我叨叨一大堆,不能喝凉水,不能喝凉酒,还说今晚不让我跟她一屋睡。我爹也跟我说一撇一奈啥的。给我说得直糊涂。”

    玉良掀起锅盖,看看锅里的水,说:“反正我听着是糊涂,你都生米做成熟饭了,还装什么糊涂?”

    我瞪着玉良,说:“我装啥了?”

    玉良也瞪我,他说:“你不装,拉拉个驴脸给谁看呢?”

    “我装……我装……”我气得“呼”地窜起来,就把玉良扑倒在地。我腾出一只手很捶玉良的胸脯。

    玉良也不势弱,他猛一翻身,把我骑在地上,说:“我操,你不装?”他抓着我的脖领子狠墩了几下,嘴里不停地说:“大过年的,来显摆,来气我,是不?”

    我一使劲,把玉良推翻在里屋的门框上,说:“小兔崽子,我拿你当人,你还倒打一耙。”我扑上去,抓住玉良的脖领子,把他拽起来,往后一推,说:“我自个儿都气不过来,还显摆?你气我咋不说呢?”

    玉良被我推了个趔趄,他倒退两步,被门槛拌倒在里屋的屋地上。我紧追上去,又抓住他。玉良打个滚儿,扶着里屋的炕沿站起来。我抓住玉良使劲向后压。玉良的上半身被我压得躺在了炕上。就在我腾手还要打他时,玉良缩起右腿,在我的身上用力一蹬,我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屋地上。

    我没动,就那么圏着腿儿在屋地上坐着。

    玉良也累得两腿搭拉在炕沿下,躺在炕上喘粗气。

    我委屈得要命,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胸前呜呜地哭了。我抽抽搭搭着说:“心里憋屈……呜呜……跟爹说,爹……瞪……瞪眼睛……,呜呜……,跟妈……妈说……呜呜,咋也张……也说不明白……,寻思……只能……能跟你说……说说,你还……你……呜呜……呜呜……”

    玉良坐了起来,他抬手拽下一条毛巾扔给我,说:“熊色,就这点能耐。”

    我抓过毛巾,在脸上划拉了一把,说:“你好?你多好啊?除了肚脐眼儿没疤瘌。”

    冷不丁儿,玉良看见外屋地上窜着一大片火苗子,他“妈呀”一声叫,跳了出去。

    我也赶紧跟着跑到外屋。

    我和玉良跑到外屋,见灶堂里窜出的火,把屋地上的柴禾燎着了。

    玉良一边用脚往灶堂里圈溜着窜出来的火,一边叫:“水水。全子,快擓水呀。”

    我转着磨磨,说:“水舀子呢?”

    “那不锅台上吗。”

    我抓过水舀子,掀起锅盖,就要去擓锅里翻着花的水。

    “擓缸里的凉水啊。”玉良冲我叫。

    我赶紧转到屋角,在水缸里擓了一大舀子凉水,浇在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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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3:03发布于 03-04 13:03 较早前
    玉良也紧着踩地上的火。

    火苗子小了。我又擓了一舀子水,再浇。

    玉良说:“往火上浇啊,一会和泥了。”

    我说:“和泥也比火上房强啊。”

    屋地上的火灭了。

    玉良拿过一把条帚,扫着地上烧残了的湿柴禾,说:“你就闹吧,不整出点啥事儿,你心里痒痒。”

    我说:“都怨你。”

    “好好。怨我怨我,都怨我行了吧。” 玉良说:“真是命不济啊,哪回都得我哄你。你对了,我哄你;你错的,我也得哄你。也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你啥了。”

    “别臭美了,谁稀得让你哄。”我找了快抹布,擦擦锅台上的水。

    玉良看地上收拾得差不多了,说:“你先擓点水,洗洗脸,我去叫老叔。”

    正说着,老叔来了。他瞅瞅我和玉良,说:“咋都灰头土脸的?你俩作啥妖呢?那边桌子都放好了,还不过去?”他又瞅瞅屋地,说:“这咋整得,精泞呱叽的?”

    玉良说:“没事。”

    我赶紧拿过洗脸盆子,擓了大半盆的热水,说:“老叔,你先洗吧。”

    老叔带上房门,说:“这小屋烧得还真挺缓和。”他又伸手沾了沾洗脸盆里的水,说:“水也挺热呼。洗洗头得了。”说着,他就脱上身的棉坎件,脱上身的毛衣,连贴身的白汗衫也脱了。

    老叔双手划拉着宽厚的前胸,又挠挠卷曲的头发,说:“两天没洗了,老刺挠了。”

    玉良把毛巾肥皂递给老叔。说:“水热吧,再添点凉的?”

    老叔用手指沾了一下脸盆里的水,说:“是烫。”

    我在水缸里擓了半舀子凉水,倒在脸盆里。

    老叔又试试盆里的水,说:“正好。”就把头扎进了水盆。

    以前我去澡堂子洗澡,也看过光着的男人,那也没什么呀。现在我站在老叔跟前,瞅着老叔光着的身子,不知咋的,心跳得厉害。我“呼”地一下子想起,站河套那儿,看染红半拉天的夕阳读古诗词时的情景:“大江东去,浪淘尽……”,那真全身血都往上涌。这会儿,我也是全身的血往上涌。也许是刚才在上屋,我看到老叔把个大脚丫子塞进他哥衣襟下,我觉着眼前的老叔还有比 “大江东去……”更多的东西。我使劲地想我能知道的形容词:健康、丰满、和蔼,有力、结实、温馨、厚重、强壮、魅力……,可是,我能想起的词儿没一个能和我心情对上号。我觉着好像头一回看到了什么是好,什么是人的好,什么是男人的好;好像头一回觉着男人的身子咋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呢!以前,光是想,老叔真棒,他那么高,那么大,那么能做大事情;真的是老羡慕老崇拜啦。现在,看着老叔的身子,真就不是光想羡慕啊赞美啊崇拜啊啥的。这会儿,真就有了一种刺刺挠挠地想咋样儿咋样儿的想法,那想法说不好,也说不出口……。我脸红了。按理,昨天夜里,在洞房、在那姑娘面前,我应该有这种想说,又磨不开说的想法,可是昨天夜里、在洞房、别说这想法我一丁点都没有,就连那姑娘我都没正眼瞅瞅……

    “换水。”老叔“哗”地抬起头,闭着眼叫。

    “老叔啊,你看洗个头,不管天不管地的,整得满屋地是水。”玉良冲老叔说着,把脸盆里的水到进门口的泔水桶里。

    老叔擦着头上的水,睁开眼说:“臭小子,总管你老叔。”

    “得,我得把被焐上,省得晚上热气儿都跑了。”玉良说着,就去了里屋。

    我往脸盆里擓了热水也加了点凉水,再把脸盆端到老叔的脸前。我和老叔离得太近了,差不多鼻子碰着鼻子,脸挨着脸。就这会儿,一股从没有过的气息直扑进我的心脾,这气息暖乎儿的、憨朴儿的,真好闻。这气息是老叔嘴里的、是老叔脸上的、是老叔身上的。我真要让这拿人的气息正迷糊了……。

    “痛快!”老叔洗完了头,擦干湿淋淋的头发。接着,他又洗脸洗脖子洗胳膊洗腋窝洗胸脯。

    我还盯盯地看,我看老叔洗的一寸一角,我看到了老叔的腋窝,看到了老叔腋窝里那丛黑里透亮儿狂奔怒射的劲草。我鸡鸡有点发热,在涨,我……。我赶紧转身给大锅里添了两舀子水。

    “好了。”老叔擦着身子说:“你俩谁洗吧。洗完赶紧过去吃饭。”

    我走到老叔身边,端起脸盆,去换水。我看看老叔,说:“老叔,你真棒!”

    老叔笑着在我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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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7-03-04 13:03发布于 03-04 13:03 较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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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放在上屋的炕上。桌上的菜都还冒着热气,酸菜炖肉、炖干豆角子,都使小瓦盆盛着。还有俩小菜儿,装在两个二大碗里,一个是炒盐豆,一个是鸡蛋炒香椿,再就是一小碗酱,旁边放着洗好的大葱。

    见我、老叔和玉良都进了屋,坐正座的玉良父亲说:“上炕。上炕。”

    老叔先脱了鞋,蹬炕沿上炕。他右手打横坐在玉良父亲身边,说:“洗洗头,真得劲。”

    玉良也脱了鞋上炕,挨老叔身边坐下。

    玉良母亲坐在玉良的对面,她拉过我说:“来孩子,快上里,咱娘俩挨着。”

    我也上了炕,对着老叔,挨玉良母亲坐下。

    玉良母亲瞅瞅我说:“看洗洗多透亮儿,跟剧团唱小生的一个模样儿。”


    “咱可不当那玩意儿。”玉良父亲说:“倒酒。”

    站在炕沿边的刘嫂赶紧拿起酒壶。

    我挺挺身子说:“我来吧。”

    玉良父亲把我挡住,说:“一会儿有你倒的。”

    刘嫂在每个人的酒盅里斟满酒,说:“吃好喝好。”她放下就壶就要去外屋。

    玉良的母亲叫住刘嫂说“过年了,一块上桌吃吧。”

    刘嫂笑笑,说:“我在外头吃吧,菜饭锅里都有,要啥叫我一声。”说完,她去了外屋。

    玉良父亲端起酒盅说:“这头一盅,一口闷啊。来。”

    玉良母亲说:“俺可不能跟你们老爷们儿比,你们爷几个儿整吧。”她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盅子。

    咱几个喝了酒,开始呼呼吃菜。

    紧接着就是我和玉良,挨这个儿地给玉良父母,还有老叔都敬了一圈酒。老叔也给玉良父母敬了酒。玉良父母也跟老叔唠了些买卖呀、家呀、孩子呀、老亲戚啥的一些个事。听老叔说那意思,他不光有工厂,还办了个学校。

    眼瞅着第二壶酒要光了,玉良父亲说:“再烫壶,在自个儿家,喝趴下了,就睡。”

    玉良母亲冲外屋叫:“他刘嫂,烫酒。”

    新上的酒还没动,玉良父亲说:“不中了不中了,我得躺会儿,你几个慢慢儿整吧。”

    “那你不吃点饭啊?”玉良母亲说。

    玉良父亲拽过一个枕头,躺下,说:“眯会儿再吃。”

    老叔捞过一件大棉袄给玉良父亲盖上,说:“歇会吃也行,天早着呢。”

    玉良母亲说:“那你爷儿仨先喝着,俺可要吃饭了。”

    老叔端起酒盅说:“来,咱喝。”

    咱仨一饮而下。

    老叔拿起大葱沾上酱,咯吱咯吱地嚼着说:“刚才,你俩也都听见了。开春儿,我办的学校就能开学。你俩好好学,学成了,都上我那教书去。”

    玉良说:“我才不教书呢。没听人说吗,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

    “我去。”我有点打溜须地给老叔斟满酒说:“老叔,到时候,你别不要我啊。”

    “哪能呢。”老叔说:“我老早就看你是块教书的料。”

    “真的。”我满心欢喜地端起酒盅,对老叔说:“那我敬你一杯。”


    “好。”老叔端起酒盅,一口见底。

    玉良好象瞅我来了兴头子,他拿过酒壶,给我和老叔的酒盅都倒满,说:“一个不行,得连干三个。”

    我打了个嗝儿,心里有点发怵。我说:“再喝,我怕回不去家了。”

    玉良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想不想去老叔那儿教书?”

    “想!想!”我和掌给玉良做着揖。

    “真想假想?”玉良还不信。

    我把右手贴在自己的胸口窝上,说:“谁撒慌谁那大个儿的。”我就差给他俩磕头了。

    “行。”玉良歪身冲外屋叫:“刘嫂。刘嫂。”

    “哎。”刘嫂进来了。

    玉良对刘嫂说:“饭桌、灶台啥的,一会儿我收拾,你现在就去全子家,告诉全子爹妈,今晚儿全子在这存,不回去了。”

    我心里有点犯嘀咕,刚要叫住刘嫂,见刘嫂已经摘下腰上的围裙,出了大门。

    “后悔了?”玉良问我。

    “不是。”我辙了个柳子,说:“那,睡哪儿啊?”

    “这孩子。”玉良母亲说:“再来七口八口的,你大娘这也打滚儿存。”

    玉良说:“你、我、我老叔,咱仨睡西屋。”

    我心里一动。

    我盯盯瞅坐我对面的老叔,可老叔也不抬头瞅我;他像没听见大伙儿在说什么,正闷头数着盐豆吃。

    玉良搥了一下身边的老叔,说:“全子敬你呢。”

    “核计好了。”老叔抬头对我说:“先吃口菜。”

    我吃了一大口酸菜,然后,端起酒盅,一本正经地说:“老叔,我敬你。”我真想把心里那么多的想法都跟来叔说出来,可一张口,只剩这么两句。我这嘴啊,笨出个灵巧。

    玉良加着咸盐儿说:“上一个不算,连着仨啊!”

    我豁出去了,真就和老叔俩连干了三盅。这三盅子酒一下肚,我的脸上就有点发烧。老叔赶紧让我吃菜。

    玉良也来了兴头子,他拿过酒壶给老叔的酒盅里又倒满酒,说:“你跟他喝仨,也得跟我喝仨。”

    老叔刮了一下玉良的鼻子说:“要灌老叔?”

    玉良母亲说:“你老叔的酒量,一般人是比不了。那年咱家上房梁,正赶上你老叔在奉天讲武堂念书回家歇伏假,家里请了不少客(qie)。你三姨姥家我一个大表哥一担挑的小舅子也来了;那暂,你爹介绍他在西街老李家铁匠铺吃劳金。那人膀大腰粗的比你老叔还魁实,二百来斤大麻包,不哈腰扛起来就走;贼能喝酒,都说他二斤酒不打贲儿。”

    “妈,你说的是川子舅吧?”玉良说:“我记着。一上咱家来,老爱扛着我上河套去抓鱼。给我颠得‘哇哇’直叫。”

    “对对,那人大名叫何久川,小名儿叫川子。”玉良母亲说:“我还记着呢。上房梁那天,你说他就盯上你老叔了。这哥俩,是没完没了喝啊。末了,你老叔没咋的,他真钻桌子底下了。第二天,醒酒了,他逮着你老叔,是说啥也要跟你老叔拜把子,就说你老叔可交。”

    “那人也挺好,一个心眼,挺实撑的。”老叔笑笑说:“前年春天,我去奉天办事,还碰着他了呢。一见面,还是硬拉着我喝酒。”

    “真啊,他啥时上奉天了呢?”玉良母亲说:“我说七、八年没见这人了呢。那他在奉天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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