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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同郑雄被暴露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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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06-09-06 02:15发布于 09-06 02:15 较早前
    (网络传抄 来源:河北酷儿同文书库)

    (1)

    郑雄是个警察,二级警司,也是个在公安派出所内充任主管片儿警的一个警察。

    郑雄二十七岁,当兵复员后就当了警察,已然有了六年的警龄,算是一个老警员了。

    这天是夏季的一个闷热的下午,他不值班,赤膊躲在宿舍里,百无聊赖的听派出所院里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在吱啦啦吱啦啦的大合唱。

    他的心里有股躁烈的郁闷在乱窜。

    今天一清早,他刚刚起床,他管辖的居民区就有人急急火火来报警——有个他不甚熟悉的男性青年自缢身死。

    他急匆匆赶去。那是个狭小得两人对面走来只能侧身躲过的独门独院。

    他知道这家只住了兄弟两户,父母早亡,哥哥已成婚,一家三口算一户,弟弟独自一人,也算一户。自杀的是弟弟,和郑雄一样大,也才二十七岁,是一个找不出多少理由可以导致他放弃生命的年龄。

    那哥哥见了郑雄,几乎没说一句话,只是愁眉苦脸不时挠着脑门唉声叹气。

    那个比小叔年长几岁的嫂子,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郑同志,我们小叔可是个厚道老实的孩子,整天不多说少道,啥啥活计都不吭声就干了,他…他这……倒底是因为啥呀?”

    自杀现埸在死者那间被两间正房的横山墙挡住的里间住室,走进去,很曲折。

    郑雄一见死者,好不吃惊。

    他印象中的这个青年,高高瘦瘦,微黑的肤色,不丑也不俊,平时见到他只是笑笑,有一副稍厚的嘴唇,显得憨厚老实。他是某工厂的一个电工,平时也不见他留过什么时尚的发型,穿过什麽显样的衣裳,倒是总见他趿拉一双电工的高腰胶鞋,总像是做工还没下班的装扮,普通又朴实。

    因为他太普通,印象实在不深。

    此时,还悬在房梁上的这个青年,却吓人地穿了件乳白色有着鸵红的大朵蔷薇花图案的女装连衣裙,耳垂上挂了副长长的白色珠串的耳环,而且,面部化了浓艳的女妆,那眼影涂得过重,是紫莲色,像被人一拳打得瘀了血……

    死者的哥哥无声地跟进了门,他嗫嚅的问:“郑同志,您看,这孩子,……这,这是怎么啦,……”

    他的妻子也跟进了门: “郑同志,您……您给断断,我们小叔,可是再老实规矩不过的孩子啦,平时,街坊四邻可都是知道的,……”

    郑雄望着垂在裙下的那双腿脚不禁怦然心动,这是一双不容置疑的男孩子的腿脚,坚实的肌腱,浓密的汗毛,洋溢着男人才有的力度。

    他只让那青年的哥哥帮他把死者放下,他把别人都支了出去,他搜检着死者的身体,发现那胸前戴了白色丝质很精美的文胸,他发现死者没穿内裤,他发现死者脚下的地面上有一双团皱的女丝袜,被什麽粘稠而已干涸的东西粘连着,凭感觉,不难知道,那是精液。他发现死者的肛门还插了一根套了安全套的粗硕的软塑腰棒,他发现死者的肛门肌肉松垂,可见死者经常自己和自己进行这样的怪异游戏。

    他特意检查了死者的阴部,他能想像出,当死者这个能创造生命的圣物勃起时,他一定是一个十足剽悍的男人,没有任何异常的男人。

    他详细地做了记录,也请随他而来的那个见习警员袁亮签了名。他装出很平常的神情对不安的在院里等待警方结论的死者的兄嫂说:“系因‘易装癖’精神错乱意外身亡,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不过,别太亏待他,……”

    那位嫂子放声大哭:“他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怎么会这样,……”

    郑雄下意识地叹口气,又对死者兄嫂冷冷说:“你们……对他的关心太不够了,若是早发现,他不至于,……”

    临出门,他像自语又像对院里的所有人说:“可惜了他的年龄,你们,嘴边留点德行,少给他张扬,……”

    他一整天为此闷闷不乐。

    中午,那个随他见习的袁亮招呼他:“郑司儿,咱喝两杯去,赶赶晦气。”

    “滚吧你,”他没好气地说,“又想去‘宰’哪家餐厅呀,留神抓你的‘腐败’。”

    袁亮嬉皮笑脸的说:“那就拜拜啦,反腐反不到我头上,我还够不上腐败的台阶哩。”

    郑雄草草吃过午饭冲了个澡,他想睡个午觉,但睡不着。装了空调的屋里并不热,是他心里发躁。

    自杀的那青年刺痛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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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6-09-06 02:15发布于 09-06 02:15 较早前
    那个青年真是神志混乱才稀里糊涂走上了死路吗?他认为不是,那是一个人在性的极度苦闷中选择的胜利大逃亡。那个青年在把自己装扮成女人之后,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男人,没有毁灭自己男人的欲望,他是自己对自己在发疯的爱着,在纵情享受着性的快乐以后,才在无意中走向了死亡。

    郑雄觉得自己对那青年有着真切的理解。

    这种隐痛太深刻,太残酷,只有自己对自己才能体验。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因为经常要值夜班,每三天才能和妻睡到一起。

    他新婚还不到三个月。

    吃晚饭时,他就故意杜撰了一个这两天夜以继日才侦破的盗窃案,他夸张地渲染着这几天为了抓盗犯如何追踪如何“蹲坑”(守在案犯出没之处伺机抓捕) ,如何擒拿格斗,如何精神紧张的精彩故事。总之,自己在这三天三夜里几乎不吃不睡只是奔波捕斗,他累极了,他睏极了,他若是不抓紧睡上一觉,肯定就会马上以身殉职了。

    趁饭后妻子去厨房洗碗,他就像敌我短兵相接急于占据有利地形一样,躲开妻可以看电视的地方,马上蜷在床角假装沉沉入睡。

    妻没惊动他,只是把音量调到极微一个人斜倚在床边呆呆的看电视。那是个妻子爱看的外国言情电视剧,那剧中有一双像吃了什么兴奋剂似的金毛男女,总是疯狂的缠绵不休,就连那女的下厨做饭,那男人也去搂抱,那女人手里还举着锃亮的菜刀,两个人也会像两条蛇交尾一样勇猛无畏的吻到一起。

    郑雄咒骂这个电视剧的编导们都是该杀的异性恋色情狂,在挖空心思撩逗男女电视观众的性欲勃发。他想,真应该给什么手里有权的人去举报,请他给电视台下令,扫黄禁播……

    果然,妻子看着电视,手已伸向郑雄,伸向他两股间那个微妙的去处。这触觉使郑雄的心急剧的紧缩,他想躲,但想到自己的沉沉入睡是伪装的,对这触觉不应该有太大的反应,就没敢动。但妻的手更放肆了,这放肆使他从两股之间窜起一阵难禁的寒慄,像是身上爬来了一条蛇,一条吐着细长分岔的红舌的花斑大蛇。听到电视剧熟悉的主题曲,他知道电视剧就要结束了,他更知道一个可怖的节目就要开始了……果然,他的脸感受到了妻吐出的咻咻热气,感受到了妻的柔发的撩拂,感受到了妻的手在加剧动作的强烈,……他装出被惊醒了,装出疲倦睏重的声音嘟囔:“睡吧,太睏了。”他趁势翻个身甩开了妻子的手,但妻却顺势扑到了他身上:“雄,都有两个星期了。”妻子疯了,死死搂住他,一阵热吻像冰雹般不顾一切袭来,……

    郑雄的心在做痛, 他明白妻的所指,新婚将近三个月,他们很少像别人那样尽兴地做过爱。结婚的当夜,他就装做喝酒沉醉,很不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他是百般酝酿情绪以后,出了一身从没有过的淋漓大汗,才完成了做爱。当他看到妻专心致志的开始洗拭下身时,心里竟涌起一股从没有过的噁心,拼命忍也忍不住,结果跑到卫生间翻肠兜肚呕吐了一个昏天暗地……

    他知道,今天是很难再躲过去了,两个多星期没有作爱,这对年轻的新婚男女来说,就是精神的酷刑。郑雄很明白,自己既然和女人结婚,就要扮演女人的丈夫的角色,当然要做爱,否则,简直是对妻子的虐待,……他顺从了,任凭妻子把他脱成个一丝不挂的裸体,他紧紧闭着眼,尽力不去体会妻的软腴的女性胴体带给他的感受,他开始去搂抱妻,开始对自己手淫,但妻的女性气味还是惹得他心里的干呕要发作……

    他拼命闭眼,拼命排解开眼下一切真实的感受,他在脑海里拼命去凝聚起一个可以引发他性冲动的诱人形象……

    这形象是一个男人,是一个说不清是谁的男人,甚至是随他见习的那个二十二崴的小警察袁亮也不一定,反正,那筋骨肌肉是有力度的,甚至那下颏上有特别性感的扎人的胡茬,……

    他用拥抱妻的胳膊有意加压力把妻的脸扭向一边,但妻还是把唇贴向他的嘴,不舍的狂吻,有一阵自责随着一股碱腥从郑雄的嘴传送到了他的脑袋,而且急剧膨胀着,像千百条绳索在紧紧捆绑着他:“对不起你啊,妻!我是有罪的啊!”

    婚前,他没有料到自己和异性作爱竟会如此痛苦。一纸婚约,木已成舟,当新婚之夜第一次触到女性身体的松软丰腴时,他就对自己悔恨交加,他就知道自己决定结婚是有罪的,自己将终生负罪于妻子——因为,这触觉同时带给他的,是一种并不存在却使郑雄感到窒息般浓烈的、不能接受的肉腥,更确切说,是一股腐血般的咸腥气息……

    他的心开始了一种新的欲碎的隐痛。

    “我难道不清楚自己吗?我为什麽要决定结婚啊!为了组合一个被别人认可的自己虚伪的形象,我却坑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我罪孽深重啊!”

    ……

    院里树上的知了还在此起彼伏的鼓噪。

    郑雄心绪烦乱。他不知道为什麽总把早上所见的那个自杀青年和自己纠葛在一起。他虽然明白爱好易装并不等于同性恋,但他想到那双射上了精液的女丝袜和那根塑胶棒,就感到自己在接受者一场严厉的审讯,那个青年死了,他并没有伤害别人,而自己呢?自己呢?……

    “哈,自己却还是个警察,一个总是在审讯别人的警察。但是,自己却是一个把自己的内心包裹的严严密密的警察!一个别人认为没有见不得人的隐秘可窥测的警察!这是命运的作弄还是人生的荒唐呢?……”

    郑雄不敢再细想,他预感自己一定会有一天为此遭遇到真正的审讯。

    他已经遭遇到一次这种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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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6-09-06 02:15发布于 09-06 02:15 较早前
    (2)

    派出所有个联防队员崔林,一个其貌不扬左眼失明三十多岁还打着光棍的男人。

    这个对情对性都久旱得干巴开裂的崔林,他对男人和女人的阴部有着格外的兴趣,只要说起这类话题,他那双还没瞎的右眼就会一翻一翻的贼光四射。

    “你小子,有色心没色胆。”

    “崔林,去医院看看心理门诊吧,你他妈的肯定得上了‘窥阴癖’”。

    对大家的取笑,崔林不恼,反而像吸了海洛因,更加兴致勃勃。

    郑雄不止一次听崔林咋唬,说是管区内某公共厕所里有“流氓”,有“兔子”在活动。

    “操!那漂亮的,剃了光头足以胜过小尼姑,真他嫣俊!”

    人们听了,仍取笑:“崔老二,你索性去弄一个,过过干瘾,只是,留神别传染上艾滋病。”

    崔林却又兴奋不已,他向郑雄锐:“操!这‘兔子’也邪性,……这‘兔子’……‘兔子’……”

    “放屁!什麽‘兔子’、‘兔子’的!”郑雄竟发火了,一脸怒气。

    “不是‘兔子’是啥?漫说是王八,……”

    见崔林嬉皮笑脸的辩驳,郑雄猛惊悟自己的失态。从听到崔林咋唬的第一声,他就

    对人们肆意的叫着“兔子,兔子”,在心里陡地升出一股恼怒,他觉得崔林像是在有意讥讽

    他。郑雄领悟到自己的失熊,他心里一阵紧张,感到难堪和尴尬,他忙吱晤地掩饰:“说话不会文明点!”

    “嗨,不是自己人闲聊吗,还认了真了。”崔林不以为然。

    郑雄从那天起,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兔子”,同性恋,这究竟是上天谪谴下世诱惑自己跟他一同下地狱的罪魔,还是命中注定必须由自己吞食的的一颗孽果啊!

    郑雄是个女人和男人见了都不讨厌的帅小伙子,一米八零的个头,宽而方正的肩膀,不算白净,但脸膛和五官都凸现出一个美男子雄健的线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更显出微突而宽展的额头,充满聪慧和男人的强而有力。

    可是,再没有人比郑雄更知道自己,所有的这一切一切,都证明了自己是一个爱男人的男人,他更清楚自己,在和同性伙伴的欢乐时,自己感觉最能感受到欢乐的角色,恰恰是瞎眼崔林他们认为的那种有着放荡女人般狐媚缠人的旺盛性欲的“兔子”角色啊!

    从发现自己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急于寻找到一个可以使自己完全信服可以毫不怀疑的解释。然而,找了这么多年,从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到成篇累牍的宏文大论,在自己无数次对号入座的仔细检验中,却感到像是海市蜃楼,恍惚间,好像是那么回事,凝神去看,却又烟雨般朦胧。

    他对自己的第一次记忆犹新。那是个冬季的上午,他去找一个要好的同学。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去找他(细想,两人的要好已经是必然,形影不离,分开半天就想去找,没有目的,只是想) 。

    那同学家的房门没有锁,他一推就闯了进去,却见那同学和一个大他们几岁、郑雄也认识的邻居漂亮男孩还睡在一个被窝里。他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是开玩笑地猛一掀被子:“懒虫,都快吃午饭了还不起呀!”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半分钟,郑雄并没注意自己闯进时他们的惊惶。而此刻,他却吃惊了,眼前,分明是两具焕发着青春活力的赤条条的裸体。

    后来的细节在当时的懵懂中已经淡忘了,他只记得自己很快加入了他们中间,他接受了他们的吻,也吻他们,他接受了手淫,接受了口交,他觉得那个时刻进行的一切都很忘情,很陶醉,很放松。

    他发现自己和这个容貌清秀的同学格外要好,自己以往见了漂亮的同性就怦然心动的那个内心的缘由就是对这一刻的想往,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欲望已经蠢蠢欲动了许久许久。

    他和这个同学到自己高中毕业去参军后才分手。

    但在军营这个男性世界里,他的这种欲望在拼命克制着对周围活生生的诱惑中暗自哭泣。直到有一天,有个上海藉的清秀战友在闲谈中有意诱引他去对两人都具备的创造生命之物发生兴趣,他才发现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有和自己一样的男人。他想来觉得挺可笑,那战友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引诱郑雄走向同性恋的始作俑者,一直到两个人都复员时,还有些心怀忐忑呢。

    郑雄不喜欢那个上海男孩的小气琐碎爱占小便宜。但他至今对那个男孩没有丝毫的嫌弃。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被勾引的感觉,而是觉得这是自己情愿的分享,没有秘密,没有恐惧,没有窘迫,只有着寻觅已久的那种相逢何必曾相识的登云升空般的快感。

    郑雄复员后,曾有近半年之久等待分配。

    他有着充分的时间在自己已分别了三年的家乡闲逛,他轻而易举就从城市的角角落落嗅到了自己的同好同类的味道,他开始频频出入于那些更充满诡秘刺激也更多集中了这世界上有着自己喜爱的那种气质的男孩的地方。他自己也遭遇了许多追求,郑雄使许多追求他的人感到意外惊喜,这个看去有些拘谨矜恃而又硬朗坚实的漂亮男孩更喜欢在做爱时充当那种和自己的气质迥然不同的角色和方式——其实,郑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这种方式,自己才能真正激动,才能真正获得那种暴风骤雨过后蓝天白云般身心的安宁。

    他没想到自己会穿起警服,他自己也知道,在那诡密的地方,一个穿警服的人绝对是不祥之物。

    但他在警察的位置上干得很好,尽管多少个清晨他在镜子里看到全身警装威武英俊的自己时,就会想起昨晚昨夜那个没有穿警服,甚至是没有穿衣服的自己时,总会感到一种饱含苦涩的滑稽。

    他不敢再到那些地方去了。但他还是有几个可靠的同伴,其中最要好的一个是宋宾。

    宋宾是个奶油味挺浓的清俊书生,在外资金融机构做白领,能讲一口流利的外语,文质彬彬,一派绅士气。他最喜歉郑雄穿着警装和他在一起,而做起爱来,宋宾会一扫很有些女性气的文雅,暴露出他深藏不露的那副狰狞鲁莽的面目,他总是对郑雄采取面对面的凶猛攻势,发狠地狂吻,发狠地低吼:“爱死我了,小警察,操死你这个爱死人的小警察,你这个让我爱得失魂落魄的小警察,……”

    宋宾是真喜欢他,说他太男人了,应该有艺术家以他为模特,创造出一个穿警服的中国的大卫!

    大卫、郑雄、警察,哪个是真实的自己,那个又是异想天开的伪饰呢?

    当他忍不住批评那自杀青年的兄嫂对弟弟关怀不够时,他觉得也是在倾吐自己的抱怨。

    在家里,穿上了警服,被选送培训,受奖,做了二级警司,都是一辈子只做着顺民好百姓的父母足以向街邻炫耀的骄傲。

    在单位,好学,细心,敬业尽责,规矩本份,聪明沉静,也总是被上司表彰,被树立为大家学习的榜样。

    但是,有谁知道他内心膨胀着那种见了中意同性就野火烧荒般的煎熬;有谁知道他结婚后与妻子相处的每个晚上那遭受站笼苦刑般的痛楚呢?他想找人把这些内心的磨难一吐为快。当然,他可以向宋宾倾吐,但是,换来的是什么呢?只能是像两条被打成重伤,奄奄一息的饿狼那样不敢出声,同命相怜的相对哀鸣……

    他想得到明明白自、确确实实的解释和理解,可这只能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啊!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自酿的苦酒只能由自己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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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6-09-06 02:16发布于 09-06 02:16 较早前
    (3)

    窗外起了喧闹,伴着蝉鸣,是人声。

    有人敲窗,是值班副所长:“小郑,我不进去了。越忙越添乱,你若没事就帮忙处理一下,没啥大事结了就算了。”

    副所长是个正排级原籍农村的转业兵。郑雄讨厌他,因为他有旺盛的权力欲,整天无事忙,总想折腾出一件足以能够引起上级重视的案件立功。他在偷着整所长和指导员的“腐败”劣迹的黑材料,虽然他自己觉得挺机密,但已是路人皆知。这些日子,所长和指导员去外地出差了,这个副所长好不容易在所里可以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简直把大家指使得团团转。

    上司点名,不愿干也得干。郑雄只得懒洋洋套上了警服去前边的值班室。

    几个人乱哄哄抢着向他说明案情。

    “一个人说,谁是当事人谁说。”他不耐烦地头也不抬打开了纸笔。

    闹得热闹,说来简单,郑雄才记了不到一百字,事情就一目了然了,不过是一个进城民工偷了小贩的两个面包。

    纪录,按指纹,签字,他很快打发走了这些人,才去讯问被关在后边一间空屋里的小偷。

    见了小偷,他一惊,那是个不遇二十崴的男孩,赤膊短裤,满脸满身都是血。

    “谁打的?”郑雄气愤了。

    那个战战兢兢被迫弯腰九十度,两臂平伸抵在墙上,身子已经在打颤的男孩含混地答:“他们,人家,……”

    “你站好,起来说。”郑雄对他说。

    男孩放下发抖不已的胳膊,直起身,他仍深深低垂着头,小声说:“叔啊,你别打我,我……我坦白……”

    郑雄心里发软了,他说:“谁要打你了,你说实话,除去偷面包,干没干过别的坏事?”

    “没,叔啊,我……我说实话,我饿极了,我找不到活干,没有钱,两天,我饿,叔啊,我饿极了,叔,……”

    有苍蝇嗡嗡在屋里飞。

    郑雄看男孩身上已干涸的血迹,一阵噁心。

    “哪儿流的血?”他问。

    男孩下意识地抹了一下鼻子:“鼻子,叔……”

    郑雄摇摇头,收起了本来准备记录供词用的纸笔,开口说:“你看我比你大几岁?什么叔啊叔的,抬起头,跟我来……”

    “干,干啥,……”男孩惊慌了。

    “叫你你就跟着,问什么问,”郑雄心里一阵发烦,“这么点胆子,就不应该出来打工。”

    “同……同志,别……别拘留我吧。”

    郑雄看男孩那眼神,就像受惊的一头小鹿,他苦笑了:“谁说要拘留你了?……”

    他引男孩到了浴室,没有热水,他拿了自己的毛巾浴皂给他,让他洗去血迹。

    看那男孩脏兮兮的,他说:“你索性彻底洗洗。”

    郑雄说完,出去了,到食堂搜罗了一堆吃的东西。

    他很清楚,那些把小民工抓来的人,不过是一群借机寻事,一天不打便宜人就手痒的街市痞子,这个小民工是撞在了他们手里,成了他们到处寻找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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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6-09-06 02:16发布于 09-06 02:16 较早前
    郑雄把吃的东西放回宿舍,又回到浴室。

    那个小民工似乎特别珍惜这个难得的正式洗一次澡的机会,他脱光了衣服,还在仔细的洗拭这自己。

    郑雄再见到他,真正有些心痛了——那个男孩有着匀称修长的身材,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多余的肥腴的脂肉,肌肉不很发达,但从小的体力劳作使他全身的肌肉都那么柔和的透出坚实,洗褪血迹的脸有些苍白,但他的皮肤很细腻,五官端正,略显细长的眼睛有些女孩的婉媚,一边的腮帮被打得有些红肿,额角有个被打肿的瘀血的小包……

    “这群混蛋!”郑雄不禁愤然自语。

    “啥?你问啥?”男孩立刻害怕的停下了洗拭。

    “没说你,洗吧。咦……你怎么不用毛巾?”郑雄发现,小民工只是用自己的短裤在擦拭,没用那条毛巾,也没用香皂,用的是不知什么人放在这里的一小盒洗衣粉。

    小民工嘬嚅说:“脏,我……太脏……”

    郑雄突然有些恍惚,这语调这词语,似乎似曾相识,好像,就是那种在暗中互相嗅吸着对方的咻咻气息,想试探又迟疑,既愿意又犹豫时吐出的诱人的单音词……“疼”……“脏”……

    郑雄突然热情迸发,挥手说:“用吧用吧,给你你就用,……”

    “谢谢啊,警察同志,……”

    这一声,使郑雄清醒了。他重又扳起了脸,说:“谢不谢的在其次,好好洗吧,洗完了,去吃个饱饭。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偷东西,……”

    小民工洗完了,往身上穿已经洗干净的内裤短裤。郑雄拦住了他,索性又跑回宿舍,拿来自己的内裤短裤送给了他。

    他把小民工领回了宿舍,他鼓励小民工放开肚皮吃喝,他还打电话给一个自己辖区里开餐馆的老板,请他收留小民工做个清洁工,他又翻出一件圆领文化衫送给小民工穿起,他还自作主张把同屋那见习警员袁亮的一双半旧布鞋送小民工穿了……小民工哭了,哭得极伤心心,不知说什么才好,哭着要给他下跪,他拉住了,这是他见到这个小民工的半天第一次触及小民工的身体,他拉着小民工,近乎拥抱,只是声音发颤的说:“记住我的话,以后别再偷东西,那些打便宜人的小流氓们正找不到你这样的呢,……”

    他送走了小民工。他很有些怅然。他想,假如,自己不是个警察,或者,自己不是在派出所讯问一个被人送来的“小偷”,而是自己在街头在市埸上见义勇为的从痞子们手里救出了这个被他们欺负的男孩,而且,自己没结婚,独自一人,那自己又会怎么办呢?又该怎么办?又会发生什么结果呢?……

    “想入非非。”他笑自己,“色鬼一个。”

    “怎么样?”一直到在食堂吃晚饭时,副所长才随意地问他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痞子们找借口打便宜人,我把那小孩放了。”郑雄也随意说。

    “操!那帮痞子,得找机会办办。”

    副所长虚张声势的说。

    郑雄轻蔑地一笑,转业不到三个月的副所长总爱扮出一副做作的老公安的派头和谈吐。十足的痞气,小市侩!

    夜色浓重地染黑了这个世界。

    晚饭后,郑雄给妻子打了个电话,说是晚上有任务,不回去了。连值两个夜班,他想今晚好好睡一觉。好在,当警察的夜不归宿最好找借口——有任务,实际而又虚无,理直气壮。

    倒在床上,他真有些睏倦了。只是他见到晾衣绳上那条小民工已晾的半干的内裤,又激起一阵躁动,他不禁又想起那自杀青年,想起小民工,尤其想起了自杀青年脚下那双女丝袜,他觉得自己躁烈难忍了,他不禁自己释放了那像熔岩般在身体里奔流的躁动,把这躁动倾泄在小民工的内裤上,然后,他安睡了,很安稳很沉静,连做梦的愿望都沉沉地堕入了熟寐……

    如果不是崔林这晚值班去惹事生非,郑雄就会这样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继续进行一个警察的那种日常活动模式的流水帐。

    然而,他给妻子打的电话却像句不祥的谶捂,这晚果然有行动,异乎寻常的行动,差一点把郑雄拖向深渊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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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6-09-06 02:16发布于 09-06 02:16 较早前
    (4)

    他是被人从甜寐中唤醒的。

    整个派出所犹如节日盛典般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所有能召来的派出所警察和联防队员都召来了,而且还有从附近单位借用的保安员、保卫干部,从附近街道找来的治安“积极分子”。派出所唯一的一辆警车呜叫着奔进奔出,因为不敷使用,还有临时找来的几辆出租车穿梭般进进出出,……

    “发生了什么大案子?”郑雄好不惊讶。

    有人告诉他,副所长听到崔林说辖区里有同性恋活动的地下场所,就觉得立功的时刻到了。他在组织这场搜捕“流氓团伙”的大行动。郑雄听了,脑袋就像引爆了积存的上千吨烈性炸药,轰地一声,他觉得自己被炸了个粉碎,……

    “抓‘流氓’去啊,抓‘兔子’去啊……”

    “兔子”,“兔子”,“兔子”…

    派出所里,充耳是这个带着轻蔑的讥讽,刺激得人们手舞足蹈的称谓!

    郑雄看到,那副所长一手持“大哥大” ,一手持“步话机”,满脸做作的严肃,一张长满了黑紫脓苞的脸夸张成了一幅漫画,他似乎觉得自己俨然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此刻正在指挥一埸彻底扭转人类命运的划时代的伟大战役。

    郑雄看到,那个崔林更是像一只使用了过量兴奋剂,蜕皮而又在发情的老猴子,那条拿着电警棍的胳膊像被人拽着线在疯耍,忘我而又张狂的挥舞着,他不住的尖声喝喊,一窜一跳没头没脑的来回奔突,纵情叫骂,……

    郑雄看到,院里已有十几对男青年在人们的强迫笑骂中一对对相对蹲着“马步”(取蹲姿,上身和腿取九十度角) ,两臂平举,两手平伸,两个人的指尖对着指尖,……

    有人跌倒了,一声惨叫,不知是因为坚持不住跌倒而被人用电警棍惩罚,还是被那些人的拳打脚踢击倒。

    郑雄看到,这些蹲“马步”的人,都被强迫着把裤子褪到了膝弯,个个都光着屁股。

    他看见有几个人饶有兴趣的在他们中间穿来穿去弯腰观察这些被迫蹲“马步”青年的肛门。郑雄听见有人对他们大叫: “你们甭抗拒,老实交待,坦白从宽,要不,让你们蹲上五个钟头,脱出半尺长的大肠头,再给你们捅回去,看你们坦白不坦白,……”

    在走廊里,有几个男青年被用手铐高高吊起反拷在窗子护栏的铁条上。据说,他们几个的态度非常恶劣,在抓捕时企图逃跑,甚至和抓他们的人挣扎厮打。

    又一辆出租车开进来了(事后得知,车租是强令被抓的人支付的) 。一个穿了一身白衣,戴了副眼镜的青年和一个穿黑色文化衫的青年被几个联防队员架下。他们的裤带被抽去了,一手提着裤,一手护着头,无助的抵挡着一拥而上的人们用警棍用拳头用穿了皮鞋的脚胡乱的拳打脚踢,……

    “白兔,一个白兔,正好,这个是黑兔,配对,配对,一公一母,脱裤,脱裤,……”

    ……

    郑雄竭力清醒着自己的思维,他的心已经紧缩一团,他不住地警告自己:“冷静冷静,不能失态,可千万不能失态啊……”

    他悄悄观察着被抓来的人们,他生怕里面有自己的“熟人”,哪怕只见过一次,哪怕互相不知道姓甚名谁,何方人氏,来龙去脉。但他知道,似自己这样的同类,眼睛是厉害的,像钩子,像刀子,能钩出对方的灵魂,能剖出对方的心思!

    副所长安排他去负责审讯,特别观照他,最主要的是要审出有据可证的同伙,审出鸡奸的具体情节,只有这样,才好再接再历,扩大打击流氓活动的战果。

    郑雄茫然地答应了。他甚至暗自庆幸,这可以把自己局限在一间屋里,局限于审讯的对象,不至于和其他被抓来的人打照面,他最感恐怖的,就是被“熟人”认出。这种埸合,这种遭遇,他觉得被抓来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出自心理不平衡,出自对他身上警服的厌恶和报复指向他说:“他,他就是,他就是一个穿警服的‘兔子’,……”

    他一连吸了两支烟平静自己。

    他坐在办公桌前,有一个临时借来的哪家工厂的保卫干事担任笔录。郑雄想:“千万沉住气啊!这出戏可千万别演砸,别露馅啊!”

    带来的恰是那个白衣青年。

    他是城中一所名牌大学的物理专业硕士研究生,二十六岁,未婚。

    他坚持说,他从未发生过肛交,他不喜欢那种方式。

    挤满屋的那些联防们肆意的起哄。

    “放屁!甭咬字眼儿,你这样的,见了鸡巴,屁眼还不刺痒得爬虫!”

    “实话实说有你的好处,别假装斯文了,瞧你这样儿就知道你是个母的!”

    “再不交代,扒光了你检查!”

    那白衣青年突然向几乎一直沉闷不语的郑雄高声质问:“警官先生,他们的问话也会按照执法要求纪录在案吗?”

    郑雄一惊,他啪地拍响了桌子。

    人们也都一惊。

    可是,郑雄却是对他们吼道:“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那些人悻悻地退出去了。

    郑雄的心蓬蓬乱跳,他分明从人们的目光中看出对他的突然震怒表现出的惊疑。

    “冷静,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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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点上一支烟狠命吸几口。他拉椅子侧身坐过,架起二郎腿作威严状——其实,他是在躲避白衣青年那张脸,那张白皙得如同混血兄,文雅而俊秀,带了几道被打出的血痕,惊恐中又含有敌意的冷静的脸。

    “如实坦白吧,争取宽大,我们若没有证据,也不会把你抓来。”

    郑雄觉得自己的问话很空洞。他连是谁把这个白衣青年招认出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材料都没见到。

    “不过,我想请教,”白衣青年喘了一口气,显然是为自己努力鼓起勇气,“我究竟违犯了法律法规的哪条哪款?”

    做笔录的那个保卫干事停下笔,也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郑雄。

    郑雄又一次大吃一惊,惊得竟有些发呆。好一会,他惊悟自己的失态,立刻做作的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咆哮了:“你在问我吗?你想跟我兜圈子吗?你以为你最聪明吗?告诉你,干公安的都不是吃素的,你就老实交待,别的,少拉三扯六,……”

    白衣青年把头低下了。

    郑雄吼着,他觉得自己心里很慌乱。他想,千万,千万,一定要牢牢铭记自己此刻是一个警察,而且是一个正在审讯着“流氓”的警察,千万不能出错,……

    “你是知识分子,你该明白执法政策,坦白从宽,……我想,你一定看到了我们今天这个集中行动的声势,你能明白,我们的行动,不可能没有法律依据,……”

    那青年抬起了头,郑雄看到了他脸上横流的泪,这是一张怎样令人心痛的脸啊!

    郑雄不禁哑了口。

    那青年突然噗通起身,跪倒在地:“求求你们,为我保密,我不是流氓,不是,……”

    “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郑雄觉出自己的话谙哑而衰弱。

    那个保卫干事为他解了围:“少耍赖,公安机关不吃你这一套!滚起来!坦白交待是你唯一的出路。再耍赖,给你背反拷,等你想好了咱再接著审,……”

    他说着,把一副手铐拍在桌上。

    那青年颤抖着站起来,满脸绝望。

    他交待出两个人,一个是一位教授,一个是电视台的一位青年主持人。

    白衣青年被带了出去。

    郑雄觉得头脑一片混沌。

    他觉得那个帮忙的保卫干事在眼下对自己简直太重要了。在白衣青年被带出后,他特意对那个保卫干事客气的说:“你很有审讯经验,我已经连着几个晚上值班,早就头昏脑胀了,哥们儿,你就尽量多问,别客气,拜托了,……”

    ……

    随着带进的是一个只穿了内裤的近乎赤条条的青年,他是一个公共汽车上的售票员。

    他走道趑趄著,龇牙咧嘴。他是从家里被抓来的,抓他时,他的房间没锁门,还开着一盏小壁灯,他就在浪漫的灯光下正和一个要好的同伴在床上热烈的在做爱。

    他已经痛苦得站不住也坐不住了。因为抓他的人猛然推开门时目睹了他和同伴的交合,

    他因此不仅受了比别人更多的辱弄,而且刺激得抓他的联防们非要他们俩再重覆男人做爱的种种方式的表演,他们不干,结果,被电警棍击得满地打滚,惨叫不绝。

    郑雄看到,他的臀部和大腿根伤痕累累,泛着淤血的青紫色。挨打的痛苦使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纠葛,他只讲了今晚的的过程,又招认出一个小学教师,被带走了。他哀求说:“让我趴一会儿吧,我实在坐不住了,……”

    郑雄觉得自己是麻木的,心里干呕。好在,副所长又派来了两个联防协助他,有这一堆人积极性格外旺盛的帮腔,他到可以不用过多开口,极好的掩护。

    干呕在一阵阵上翻,郑雄发现自己这一阵竟吸了将近一包烟。他想喝口水,却发现屋里的暖水瓶不见了踪影,自己的水杯也不见了,一切都乱了套!

    趁又一个青年被带走的空隙,他说去上厕所,走出了房间。

    他碰到了那个随他见习的袁亮。

    袁亮悄声告诉他:“乱了,全他妈乱了,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处长也是,咱的同行也被抓来了,有交警,有特警,就差做咱片儿警的了,……”

    郑雄只是懵懂的惊问:“什么?片儿警?全都抓来了,……”

    “还有当兵的,一个还是空军的副团长呢,……”

    郑雄又问:“也抓来了?”

    “被副所长拦下了。我看,他现在也觉出为难了。郑司儿,你估计估计,这次行动会是什么结果?”

    “多余。”郑雄没加思考,脱口而出。

    “我也这样想。”袁亮也小声嘟囔。

    出租车好像被打发走不少,院里平静了一些。更好像人们折腾了半宿都有些疲倦了,也少了些走火中魔般的疯狂。一部分被抓来的人一个个抱头蹲在院里,大约有四十多人。

    袁亮随郑雄从这些人跟前走过时,向郑雄示意其中一个赤膊、赤脚、套了件汗水已经浸透了裤腰的橄榄绿色警裤的青年说:“喏,那个就是咱的同行,……”

    那青年听到声音,抬起了头。郑雄竟觉得自己和他相熟,很相熟,是一个见过多次的敦敦实实、有一双晶亮的圆眼睛、一身威武警装的警察。

    那警察似乎也有什麽微妙的发现,他几乎用听不见的低语说:“给说说情,留个面子。”

    郑雄不知该怎么办,只觉得两脚发软。

    他想起,他确实见过这个警察,不过,是在公安系统的表彰大会上,那个警察是个优秀的交警,上台领奖,还在电视上露面,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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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雄只得拔步而走。

    郑雄问袁亮:“谁审的他?”

    “我。”袁亮答,“他是被别人咬出来的。不过,他也招认了一个人,他还说,那个人对当警察的情有独钟。”

    “笔下留情,打个初犯吧,……”

    袁亮却对郑雄说:“你找副所长给他求个情放了算了,都是警察。”

    郑雄含糊说:“看吧,看吧……”

    郑雄回到宿舍喝水。他的头发沉腿发软,他真想就躺到床上不起来,他盼着一切就此结束,至少,他能不参与,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他想。

    在枕边,他发现了小民工那条团皴的短裤,他的心又跳乱了,他抓起要藏到枕下,却下意识的凑到鼻子下嗅了嗅,有强烈的肥皂味,更有一种熟悉的咸腥气息。粘稠的液体还没干透,丝丝缕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眼前晃出了小民工,也晃出了那个研究生、售票员、那同行交警,……窗外,院里,此刻竟意外地聚集起这么多自己的同类,只有自己是唯一不同于他们境遇的一个,但是,却又不合时宜的充当着一个居高临下的审讯者,……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身体里急剧生发,他想手淫。他想打开闸门发泄出自己的紧张、压抑、掩饰、无奈和说不出的一种焦灼。

    ……

    “郑司儿,郑司儿,……”

    又有人急切的喊他,是崔林。

    “又有一个,副所长安排让你审!”

    郑雄只得打点精神,重回充当审讯室的办公室。

    崔林讨好地迎着他:“副所长交代,这家伙特殊,怕别人摆弄不了。”

    郑雄心里苦笑,一个人任是有三头六臂,遇到这种丑事,被逼到这种地步,又能有怎样的施展呢?……

    他却万万没想到,他面对的却是怎样一种大难临头的“特殊”。

    在那里等待接受他审讯的,竟是宋宾。

    宋宾已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见习警员袁亮也在,他对郑雄耳语:“他就是那个‘交警’咬出的人。副所长让我帮你审他,副所长交代,他在外资银行做白领,有身份,要你多注意,警惕他牵扯什么会产生不良社会影响的人……”

    “什么?注意什么?”郑雄吃惊的问。

    袁亮对他耳语:“现在,牵扯上的人,越来越复杂,什么人都有,副所长心里……已经六神无主了,所长和指导员都外出开会,副所长……只怕这回不是立功,而是惹下了塌天大祸,所以,你注意……”

    郑雄还能注意什么啊,一见宋宾,他就感到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大地震,大洪水,大火炎,那种传说中噬人如洗的恶蚂蚁,蜂拥着,铺天盖地,无边无沿的漫卷而来,炮火呼啸,火山爆发,无数的原子弹一起爆炸……

    ……

    他此刻的心情,只能叫做是一种心情。

    他又想吸烟。他把打火机凑到嘴边打着,打着了几次,他才惊悟,自己去拿香烟的手还在衣袋里一抓一抓的掏着,而那衣袋里根本就没有香烟。

    袁亮已经看出他的香烟吸完了,再掏也掏不出来,就递过了自己的烟:“我这里有。”

    “唉,这一宿,都忙懵了。”他忙掩饰。

    他真害怕,他怕自己情急之中会严重失态,他更怕宋宾,怕他会在这“特殊”的埸合对自己心生怨恨,会在审讯中指向自己:“你还审问起我来了,装什麽蒜啊,你是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吗?”

    郑雄和宋宾不过结识一年多。那是个大雨天,郑雄穿了只露出眼睛的雨衣,忍不住闯到自己知道的那座公园里,匆匆兜了几圈,电闪雷鸣,雨急云晦,那里的人寥寥,他不敢久留,匆匆而出,却有一个人也穿雨衣骑自行车尾随着他,那就是宋宾……

    没过多久,郑雄穿着警装去办事,竟又和宋宾相遇。宋宾和他打招呼,他假作不认识,宋宾却笑了:“我理解,但交个朋友也是你们的纪律禁止的吗?”

    宋宾主动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给他看,并邀他去家里做客。

    他去了,他没理由不去。初次相遇时,两人的行为已经向对方明白无误的互相证明了自己的内在素贸,人家宋宾给他看自己的身份证明,请他到家里,就是主动要他解除他对宋宾的戒备。何况,此时的宋宾比那天裹在雨衣里的宋宾更加引他动心。白色细红色条子的短袖衫,银灰色铺满了蓝色枝蔓的领带,米色的西装裤,指上一枚精致的镶了蓝宝石的金戒,一副无边的金丝眼镜,宋宾的头发微微发黄,有些卷曲,肤色是极细腻的象牙色,又现出健康的滋润,漂亮的大眼睛深凹。宋宾说一口纯正柔和的普通话,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般人少有的文雅,这种透剔,让人感到他像一件碰一下就会打碎的水晶工艺品。

    宋宾说自己最喜欢既漂亮又男人气十足的同类,似乎,因为宋宾自己太精致,太典雅了,实在不够英武。而郑雄是个漂亮的男人,而又英武挺拔。

    两人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宋宾从来没有问过郑雄在哪里工作,家住何处。他也不给郑雄直接打电话,一直不打,而是送了郑雄一个BP机,呼他,让郑雄在自己最合适的时间给他回电话。终于,郑雄觉得人家宋宾这样善待自己,而自己还对人家遮遮掩掩,实在不公平,才把自己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便于联系的电话号码等一古脑儿告诉了宋宾。

    宋宾待他实在太透明,包括那对郑雄喜爱到极致的原色的粗野。

    每到这时,郑雄却会感到一种忐忑。

    他也喜欢宋宾,但他不能像宋宾那样相信,有一种刻骨铭心、生生死死的爱会存在于同性恋之间,他更相信那种感情是一种情欲,是真情在顺波逐流中的包裹。

    此刻,他——他真害怕,这脆弱的包裹会禁得起一场非常审讯的残酷打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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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6-09-06 02:17发布于 09-06 02:17 较早前
    (5)

    此刻,宋宾是冷静的,他只瞟了一眼,见进来审问自己的竟是郑雄,就深深地埋下了头。

    郑雄在宋宾对面的办公桌后落座。他在心里哀呼,今天会演成一埸什麽样的戏啊!

    “姓名?”

    “宋宾。宾馆的宾。”

    ……“哈,对宾馆记得这么清,总在宾馆开房间让人操吧?”

    ……“说实话,你是公的母的?”

    ……“还用问,一看就是母的,小屁股准嫩得出水。”

    ……“你怎么成的外企白领?是被洋老板看上了你的小屁股了吧,洋鸡巴是啥滋味……”

    ……“你穿戴得可够款啊,卖一回屁股拿多少美金?”……

    一群人围在屋里,邪笑着起哄。

    郑雄想阻止,但他心里软若游丝,他憎恶的冲那些人恶狠狠看了一眼。倒是那袁亮冲他们厉声喝道:“都他妈严肃点。”

    例行公事在刻板的进行。

    郑雄想尽快结束这场讯问,他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多讯问一秒钟,他就是在烈火中被炙烤一秒钟,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拉到了绞刑架上了,绞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了,只等着一声令下,自己就是一具垂吊着的死尸,……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问宋宾什么,从那里问起……他突然恨起那个招认出宋宾的交警:“你随便咬出谁不行,为什么非要拿宋宾开刀?难道,宋宾会得罪你吗?……”

    ……

    “你要如实坦白,你和什么人,在何时何地,进行过什么样的不正当的违法犯罪活动?”郑雄避开了宋宾的眼睛,木然的讯问,他觉得这声音不是出自自己之口,而是冥冥中的一个幽灵,一个如烟如缕空虚飘渺的幽灵发出的声音,木僵、虚弱,而又恐怖可憎,……

    他不免稍稍瞥了一眼宋宾,却见宋宾很冷静的和他相对而视。

    他用自己同样虚弱的眼神在乞求着宋宾:“我的好宋宾,求你原谅我,我这……这是迫不得已啊!”

    宋宾突然一阵干咳,他小声问:“可以给我喝口水吗?”

    郑雄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时,他看出,宋宾的眼睛里闪过了对他的提醒。

    ……“郑雄,我的好郑雄!我看得出,你从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你就不够自然。你的脸色多么难看,你的声音多么无力,……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该怎么问就怎么问,放开问,发狠的问,不要怕,不要顾忌我,你刚才怒视那些起哄的人就是多余的,你现在就应该像他们一样,别把我当成一个人,而要当成一种世界上最卑微最无耻最下贱的畜类来审问,来讥讽,来辱骂。来吧!为了你,我能忍受,一切都能忍受!……”

    宋宾的回答仍很平静:“我的同伴是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叫他小徐,也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我们之同互相不了解,隐瞒着所有的情况。我们只是约定每星期五的晚八点由他给我打传呼,我再根据我的情况约会时间和地点,大多是当天晚上在大来宾馆开房,那是我们银行常年包租的房间。他不知道这情况,他的电话号码也不固定,是从公用电话打来的。我害怕暴露自己,所以……我不想让他对我了解的更多,我也没有必要去详细了解他,怕出麻烦。”

    “嘿,你可真大大狡猾啊!”一旁的崔林斜起了那只没瞎的眼睛,“你把肚子里哪点墨水都用在这里了,你把我们‘官面儿’常成日本鬼子了!你是跟政府在玩‘地下党‘啊,你坦白,多少次,两人都是怎么干的?”

    郑雄始终用异样的目光斜视着透出淫邪的张牙舞爪的崔林……

    宋宾当然注意到了郑雄的这种目光,他在心里默默提醒着他:“郑雄,好郑雄,收回你那目光,命运让我们生来就要学会忍受啊!忍受一切人的轻视和污蔑,当然也包括他这种俗不可耐的人啊!好郑雄,我知道你此刻不只是为我,也在为自己的受辱在愤懑,但你现在是警察,你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别失误,别漏埸,快收回你这种他们见了会觉得格格不入的目光吧!……不要顾及我,不要……”

    宋宾的声音依然平静:“大体有二十几次吧。”

    “你别他妈的跟我们耍滑头,”崔林又开口了, “你小子可给我们留下了证据……”

    郑雄看见,崔林不知从何处举出一张精美的小年历。宋宾是崔林抓来的,这准是崔林从宋宾房间里搜出来的。郑雄熟悉这张年历,因为,他们每次相会,宋宾都在那天的格子上用红笔画出一颗小小的心状,……

    “老实交待,这是怎么回事?”崔林作出一种尖利得滑稽的威严的声调问。

    这时,袁亮却劈手从崔林手里夺过了那张年历。他用动作和目光表示出对崔林的警告:“你不过是个联防,搜来证据藏而不露,隔着门槛上床,还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吗?”

    被邪火烧着的崔林竟然没有察觉。

    袁亮把那年历交给了郑雄,郑雄接过时,手有些发抖。

    宋宾仍低着头从容说:“那是我作的记号,画红心的是和小民工过夜,画圆圈的,那是我到那种地方去,就是这样。”

    其实,宋宾心里在庆幸。他是多么想要一张郑雄的照片,能随时想对欣赏。他更想和郑雄照一张合影——不,是两人一起到处旅游,让两人和名山大川,怪石奇柯融合在一起,多留下一些两人这青春年少时的美妙回忆啊!

    多亏,时时要爆发的危机感遏止了自己这并非是想入非非的愿望!

    “交待!你老实点,省得皮肉受苦。”

    又是崔林那尖利的声音。

    宋宾说:“每次,都是他充当男性角色。”

    “少他妈咬文嚼字,咱是大老粗,粗,你最知道,就用白话说,谁操谁,怎么操,都有什么姿势,一宿操几回,……”

    “你他妈的胡闹!”郑雄突然对崔林发出一声低吼。

    人们大吃一惊,屋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又是那个袁亮不失时机的开口打圆埸:“宋宾,你别问一句说一句,主动坦白,没什么大不了的,争取宽大处理。”

    ……“郑雄啊郑雄,我的好兄弟,你要忍住,要拼命忍住啊!不要冲动,不要在乎他们,你听见我在心里对你说的话了吗?”

    ……“对,我要主动。其实,郑雄,你要感谢这个‘独眼龙’啊,没有他,你的这出戏不就冷埸了,就不好收埸了吗,你要明白呀!”

    “我可以吸一支烟吗?”宋宾问,而且,他故意朝郑雄问,他想把郑雄从迷失中唤醒。

    郑雄一愣,竟摸过袁亮刚才为自己放在桌上的烟向宋宾递去。

    “警官先生,我自己有,我平时只吸这个,……”宋宾摸出自己的烟,是一盒“登喜路”。他把烟在郑雄面前晃了晃,他在提醒郑雄,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角色,……

    他见郑雄的神情平静了一些,才吸了一口烟,问:“我可以讲了吗?”

    郑雄要回答他,不意嗓子干涸得很嘶哑,干张着嘴,竟没有发出声音。

    “如实讲,实事求是,……”袁亮替郑雄发话,并为郑雄的水杯里倒了水。

    宋宾开始讲。他开始不断地重覆“操”不断地重覆“鸡巴”,他描绘自己,就像一个浪虐无比的卖淫女;他描绘对方,一个个都像是用冰凉的钢铁铸就,被机械的动力驱动着的性交机器,他描绘的这一切就像是一台没有生命力的冲压机,一下下死板而沉重的咣咣响着,产生着一个又一个毫不走样的无味的重复,而他,就是那块被重复冲压的性交材料,而且,极有韧性,怎样强力的冲压完毕,他都会立刻恢复原样,可以继续接受下一次的冲压,至多,他只是迸溅出一些细碎乌黑的铁屑,和这尘土,和着油污,和着废弃的一切无价值的垃圾又组合成一种完整的污秽。

    崔林一伙听得津津有味。

    郑雄此刻才觉出,派出所的喧嚣沉寂了,没有了奔突的人声,没有了汽车的轰鸣,……

    他也努力冷静着。刚才冲崔林的那声低吼,他现在也觉得后怕。他开始细想自己见到宋宾以后的一举一动,他为自己数次的情绪失控害怕。

    这两天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冥冥中为人安排的黑煞当道的日子吗?自杀青年、偷面包的小民工、今夜的这场特殊的行动、宋宾,……

    他知道,宋宾在为他竭力解围啊!宋宾讲的那个宋宾,只是给他钟爱的人在奋力解围的宋宾啊!而现在,自己却是以一个掌握着杀伐权力的强者角色在审讯着他。将何以善其后?自己能为宋宾做什麽?能救他吗?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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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 发表于 2006-09-06 02:17发布于 09-06 02:17 较早前
    听着宋宾“平静”的坦白,郑雄心如刀绞。他从宋宾要求吸烟的语调中已经领悟了,宋宾是在提醒他别失态,而且,宋宾所“坦白”的,就象一个说评书的在讲别人的故事,是在掩护他,是在分散人们的注意力,是在制造一种平静,是在用几乎滔滔不绝的“坦白”在为他郑雄争取能够少问话,多思考,能够保持自己的冷静和理智的时间……

    ……“宋宾,好宋宾,我的好哥哥,我的好情侣啊!我对不起你!以前,我只是承认了你我之间的喜欢,我慢待了你对我如此的钟爱啊!……你是多么高贵矜恃的一个人啊,而在今天,你为了我,竟会如此地糟蹋自己。你为了我在牺牲着,我却不能帮你,救你。你到现在,恐怕没想到,你是被另一个当警察的咬出来的,他毁了你,而你,却只字没有提到他,你在用自己的牺牲保护我,也在保护他。可是,谁能保护你呢?……好宋宾,可怜的哥哥!”

    ……

    郑雄觉得,自己必须向宋宾作些提醒,才能尽快结束这讯问。自己既不能帮他,救他,也不能忍心就这样无能无情的看着他遭受磨难。

    郑雄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个咬出宋宾的“交警”已经节外生枝的交待出,说这个宋宾是喜欢和警察发生一些瓜葛的。

    不向宋宾提醒这一点,他在今晚就不会过关。

    郑雄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也借机平定一下神情。他向宋宾摇手说:“行了。捡主要的说,我们有证据,你和……和一个……马路上的警察有不正当的关系。你就交待这一点,人家已经检举你了,……”

    “郑司儿,……”袁亮俯在郑雄耳边叫了他一声。

    郑雄暗自吃惊,知道袁亮是在提醒他不要再往下说。是呀,自己是在审讯,怎么把掌握的情况几乎全盘端出了呢?

    宋宾也在吃惊。第一,他没有想到那个交警也被抓了,而且招认出了他;第二,他看出,郑雄的心里在受着非常的煎熬,恐怕有些坚持不住了,……

    “对,就交待你怎么腐蚀拉拢公安干警的,你小子是……是屁眼儿里硬插电警棍——找死啊!……”

    崔林又来了精神,他很为自己在此时此刻创造出了这样一句与埸合情节恰如其份的歇後语充满得意。果然,几个联防立刻哄堂大笑了。

    “啊,……是,……”宋宾沉吟了,“他……他是一个交通警察,一个优秀的交通警察……”

    袁亮打断他的沉吟说:“你如实说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宋宾讲,自己和他是在那种场所认识的,很快知道他是一个警察。宋宾常去他站岗的地方,欣赏他在岗位上的威武、严谨和潇洒。和他相识了许久,却很少发生性行为,……

    崔林却又在一边叫嚣了:“不对,别他妈光说被我们抓获的‘死老虎’,交待没被我们发现的,……”

    “没有!”宋宾的声音不大,但极决断。

    “你再说一遍!”崔林咆哮了。

    “没有!”

    可能,崔林因为参加这埸讯问有些受压抑,那股邪性没得到尽情发挥,他听到宋宾这极富挑战意味的回答,竟一步跨过,把手里的电警棍直通通戳到宋宾的胸前,……

    一声惨叫,宋宾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而崔林又赶上一步,电警棍直抵宋宾的生殖器,又是一声惨叫,宋宾抽搐成了一团……

    (郑雄后来好后悔啊,只顾想自己的心思,竟没注意到崔林手里始终没放下那根唯一表示他掌握着“准公安”权力的电警棍。郑雄更没想到,被一股邪火烧得躁动不安的崔林,在丑陋的焦躁中竟下意识的把电警棍的电流调到了最强度。)

    郑雄的理智也被电警棍的电流击昏了。

    “你混蛋!”他猛的一声吼,跃起身竟挥拳向崔林打去。但他忘了自己是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也忘了身边还隔着见习警员袁亮,他猛一跃,办公桌挡住了他,他又用力太猛,竟被桌子撞得反弹过来,椅子撞倒了,自己也跌坐在地下,桌子撞到小腹上,生疼,……

    “崔林,别胡来!”袁亮手急眼快,一步跨过,劈手夺下了崔林手里的电警棍,又反身来扶郑雄。

    此时,几个屋外的警察和联防听到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呼拉闯进房间,七手八脚就把还在地下挣扎的宋宾反臂扭了起来。

    “不是他,不是!”刚被袁亮扶起来的郑雄,竟要扑过去推搡扭住宋宾的众人。

    “呸!”这时,被众人扯住了头发和胳膊的宋宾,竟朝扑过来的郑雄脸上狠狠吐出一口唾沫。

    宋宾发疯的挣扎着,朝着郑雄愤怒的大吼着:“你非法刑讯,我要去控告你!”

    ……

    惹出这场混乱的崔林悻悻地退出去了。

    郑雄流着满脸的唾沫呆站着。

    听了袁亮的解释,那些闯来的人放开了宋宾,也退出了办公室。

    宋宾的眼镜被打飞了,头发被揪得更乱,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还是朝着郑雄不住口的喊:“找你们领导,找你们领导来!你们非法刑讯,你们纵容联防打人,你……你……你还是人民警察吗?你是法西斯!你是希特勒!……”

    袁亮扶起了椅子,笑嘻嘻扶宋宾坐下,又从地下为他捡起了眼镜,擦干净,递给他,对他说:“你也冷静点,难道,你没看见,我们郑司儿就是为了阻止联防胡来才摔倒的吗?他那一下子,摔得不轻。再说,你瞧你啐他那一脸唾沫,他也在年轻,也有火气,若是也不冷静,你挨了不也是白挨。冷静点,吸支烟,喝口水,咱们就事论事,都不用上火,……”

    宋宾仍然气愤的盯着郑雄,他气哼哼对袁亮说:“我要声明在先,你们这个……同事,虽然他是个警官,但他不配做警察,我从现在起拒绝接受他的询问,你们爱咋的就咋的,……”

    袁亮仍然笑嘻嘻的,他对宋宾说“先别忙着发表声明,吸支烟,消消火。你这烟档次高,能给我一支吗?可别去告我敲诈勒索啊,……”

    “吸吧。”宋宾把烟递过一支,无奈的苦笑。

    副所长匆匆来了,脸色极难看,他似乎是赌气一样的说: “完了吧,还没完!差不多就完了!”

    他没进办公室,在门口说完就匆匆走了。

    “郑司儿,你歇会儿,我先整理一下笔录吧。”袁亮对郑雄说。

    郑雄呆呆的坐着,听着宋宾比在平日粗重了许多的呼吸声。

    他此刻才觉出脸上有什么不适,用手去摸,才想起是宋宾啐他的唾沫。

    他用手指一下下抹着,他真愿意抹的不是宋宾的唾沫,而是自己的泪,自己的血!

    ……“宋宾啊,我的好哥哥!你被折磨成那样时,你想得还不是自己。你就不害怕你那口唾沫吐出以后,可能招致更猛烈的毒打吗?你已经看出我在此刻的无能为力,难道,你就不害怕,你遭到他们更狠毒的摧残时,我可能仍然不能为你解围吗?可你为了我竟不顾一切了,好宋宾,你这是为什么啊?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可是,我对自己都怀疑啊,我有这么可爱吗?我值得你这样来爱吗?……”

    ……

    袁亮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出了笔录。

    郑雄和宋宾都看到,那上面只是保留了宋宾和那个交警接触的情节。

    天色已经发白了。

    袁亮去交笔录,郑雄送宋宾到后院那关了被抓的人们的车库。

    中途,宋宾说去厕所。

    那里空无一人。几乎刚进门,郑雄就抱住了宋宾:“原谅我,我实在……”

    宋宾吻了他一下,推开他说:“冷静些。”

    “可……你……你太受委屈了……”

    “一切都因为,我爱你!”

    “我,我把自己……交给你一辈子!”

    “别说傻话了,坚强点,别忘了,你是警察!”

    ……

    车库里,挤得没有寸土之地。郑雄看见,那个被打得臀部受伤坐不住的售票员正趴在几个人的腿上,那几个为他在轻轻揉着伤处。那个白衣青年和一个同样文静的中年人并排紧紧坐着。郑雄想:“那人就是那个教授吧。”郑雄寻找着,终于找到了那个把头深深埋在两膝之间的交警。

    “喂,起来,你起来。”

    那个交警看到郑雄身后的宋宾,惊骇而羞惭。

    “你站起来,站起来,让他坐下。”

    那交警茫然地站起来,看宋宾充填了他刚才坐的位置。他自己却几乎只能站定一条腿。

    “你过来,”郑雄却心怀恶毒的招呼他,“你可以站到这里,这儿宽敞,……”

    那交警见郑雄让他站到洗车用的潮湿的水池里,有些为难,他小声对郑雄说:“哥儿们,别这样,我好歹也穿和你同样的这身衣裳,……”

    “站上去,少费话!”

    他见这交警经了一夜折腾,往水池上爬时,全身不住地发抖,他感到一阵报复的快意。

    他得意地想向宋宾交流这种快意。但他分明看见,宋宾的眼睛里是对他的一种责怪。

    “下来吧,”他又扶下了那个交警,为他在门口挤出个可以坐下的位置,“对不起了,哥们儿,原谅我想和你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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